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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三更鼓后的脚步

书名: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 作者:云起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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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三更鼓后的脚步

脉案上的墨还没有干。

沈昭宁没有去碰纸面,先把木匣、鞋和脉案一起搬进破庙。她让秦七关上庙门,又用香案下的旧灰在门槛上撒了一圈。

谁进来,脚印会留下。她说。

第十个经手人站在神像旁:这只能防从门进来的人。

我防的不是人。

她看向庙外的雪地。

马车旁有两道脚印。一道从西苑方向来,鞋跟深,脚尖轻;另一道从旧粮道来,鞋底平,左脚比右脚多半寸拖痕。两道脚印在破庙门前汇合,却没有第三道离开的痕迹。

送木匣的人还在庙里。秦七说。

他拔刀翻查佛龛,刀尖刚挑起一块木板,佛像后便滚出一枚铜铃。

铜铃上没有绳。

铃内却藏着一小截骨片。

沈昭宁用银针夹出骨片,放在灯下查看。

字迹与西苑井壁上的刻字一致。

有人在三更后离开西苑,四更前回到听雨斋。沈昭宁说,这双鞋不是从太医院走来的,是被人穿着走了一圈。

贵妃问:为了制造沈清容还活着的假象?

为了制造她已经死过的证据。

沈昭宁把脉案摊开。

第一行是脉象,

这不是太医院脉案。

是行踪记录。

有人把行踪藏进脉案,用医官最习惯的格式记录一个人的移动。

沈昭宁取出之前在听雨斋找到的第一份脉案,两份纸张叠在一起。新脉案的纸角有一处不自然的毛边,正好能嵌进第一份脉案被撕掉的缺口。

两份其实是同一张纸。

第一份脉案记录生,第二份记录行。

有人将纸页撕开,把同一个人的生命拆成两种档案。

这份脉案不是刚写的。她说,是从原案中剥下来的。

太医留下的药泥只沾在鞋底,鞋里却没有脚汗。说明鞋被人套在木板上拖行,而不是由人穿着走。

她把鞋翻过来,在鞋底中央发现两枚小孔。

这里曾经钉过木板。

第十个经手人低声道:沈清容不愿意穿那双鞋。

因为她知道有人要用鞋伪造她的行踪。

她把鞋交给吴静。

吴静替她走完这段路。

沈昭宁看向脉案上最后一行。

可鞋底的西苑青苔已经干裂,说明鞋离开西苑至少一夜。记录的时辰是假的。

有人把吴静送进太医院,拿她的鞋走到破庙,再把鞋送回西苑。她说,为了让人相信沈清容在三更后还活着,却在四更前回到听雨斋。

那沈清容去了哪里?

去找真正的中宫掌印人。

破庙外忽然响起三声脚步。

第一声落在门外。

第二声落在墙根。

第三声却在神像后。

所有人同时回头。

神像后方没有人,香案上的灰圈却被踩开了一道口子。灰里的脚印很小,鞋尖朝内,鞋跟几乎没有痕迹。

沈昭宁伸手按住秦七的刀。

不是刚进来的。

脚印是新的。

灰是旧的。

她用银针拨开脚印边缘,灰尘下露出一层薄蜡。薄蜡先被热气软化,再由脚印压出形状。

有人提前做了脚印,等我们发现。

第十个经手人转身走向后墙。

她来了。

真正的中宫掌印人。

后墙上挂着一幅破旧的佛经,纸背被人用墨点出七个位置。女人按下第三个墨点,墙砖便向内凹进。墙后没有暗室,只有一条从庙底向外延伸的窄沟。

窄沟里铺着一层白色细沙。

沙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从东边来,走到庙中,随后消失在神像下。

每一步旁边都刻着一个时辰,从三更一刻到四更。

沈昭宁蹲下检查最末一个脚印。

鞋尖位置有一滴黑色药汁。

她将药汁蘸到银针上,银针立即变成灰白色。

和沈清容的死亡药方一致。孟含章说。

不对。沈昭宁摇头,这里面没有乌头,只有让人短暂失去意识的药。

所以脚印的人没有死。

她只是被迫失去意识。

窄沟尽头有一片被撬开的地砖。地砖下面压

落款处盖着一个完整的字。

萧承渊看到印痕后,伸手拿走名帖。

沈昭宁拦住他。

你不能拿。

这是朕的印。

你有很多印。

这是先帝留给我的。

那为什么会盖在中宫掌印女史的名帖上?

萧承渊抿紧唇。

朕当年替沈清容保管过一枚印。

替她保管,还是替先帝保管?

都不是。

他的目光落到那双女史鞋上。

是她自己交给朕,让朕在她离开之后,将所有和她有关的档案封存。

你封存了,却没有销毁。

因为她说,她会回来。

她回来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相信她活着?

萧承渊没有立即回答。

沈昭宁将脉案翻

也就是说,沈清容在冬至前已经离开了西苑,破庙和听雨斋留下的脚步,全部属于替她制造假象的人。

真正离开的人没有脚印。

她被装进了粮车。

沈昭宁抬头看向第十个经手人。

你送她走的?

女人没有否认。

她去哪里?

去见她的父亲。

先帝已经死了。

不是先帝。

女人看向萧承渊。

她去见了当时还没有登基的皇子。

沈昭宁把三张时辰纸铺在地上。

第一张写的是三更一刻,东墙出。

第二张写的是三更三刻,破庙。

第三张写的是四更,返斋。

她用破庙门外的雪深、鞋底药泥和木匣上的水珠逐项核对。

东墙的雪只被压出两条车辙,没有人行脚印;破庙前的脚印则全部来自预先压模。鞋里的血迹已经凝结,却没有被夜雪冲淡,说明鞋被送到庙里时,外面的雪还没有落下。

脚步不是脚步。她说,是三张纸、两双鞋和一辆车共同做出的假象。

萧承渊问:目的是什么?

让所有追查者以为沈清容在西苑反复出现。只要她的‘活着’和‘死去’都被人看见,真正的去向就会被夹在两种记录之间。

借尸还魂。第十个经手人低声道,他们把吴静的尸体写成沈清容,又让鞋子替沈清容走路。

可吴静的尸体去了西北,太医院只留下鞋。

尸体不必回来。沈昭宁说,只要有脉案,有鞋,有人作证,宫里的人便会相信她死过。

她走到破庙门边,将一盏没有灯芯的宫灯放在雪地上。灯底的朱砂印遇到雪水,慢慢显出一道反向印痕。

印痕不是从上往下盖的。

是有人把灯底压在湿纸上,拓出一份中宫调令。

木匣不是送给我们。沈昭宁说,是送给谢临川的。

秦七问:为什么又放在庙门外?

因为送匣的人知道谢临川会封庙,也知道我们会先到。

她蹲下,检查木匣留下的雪痕。木匣底有两道平行的刮痕,刮痕间距与马车车厢的木板相同;匣面上的水珠却来自井水,而不是雪水。

送匣的人从西苑井下出来,坐马车到破庙,再把木匣放在门外。车夫没有进来。

那人现在在哪里?

沈昭宁抬头,看向佛龛上方。

佛龛后方的破瓦片之间,露出一角黑布。

秦七跃上供桌,将黑布拽下,一个蒙面人从梁上坠落。他没有反抗,手腕上却缠着三圈红线。红线另一端系着一枚刚敲碎的铜铃。

你把铃声留在车上。沈昭宁说,故意让我们以为送匣的人已经离开。

蒙面人不语。

她用银针挑开他的袖口,里面没有刀,只有一枚削薄的中宫印拓片。

你不是谢临川的人。

蒙面人的喉结动了动。

谢大人要的是印,不是鞋。

那你替谁送鞋?

替一个已经死的人。

沈清容?

蒙面人抬头看她。

她没有死。

这句话与门外谢临川的笑声同时落下。

谢临川没有进庙,只站在雪线之外。

昭宁,别听一个送信人的话。沈清容的尸体是我亲自验过的。

沈昭宁隔着门问:你验的是谁?

沈清容。

你看过她的脸吗?

门外静了。

太医院说她面色发青,脉绝于辰时。谢临川道,死人不会说话。

可你说你亲自验过,就应该知道尸体左腕没有半凤胎痕。

谢临川没有回答。

沈昭宁把脉案举到灯下。

你验的不是沈清容,是吴静。你们用一双鞋补上行踪,用一份脉案补上死亡,再用中宫印把两份假证盖成事实。

谢临川冷声道:你没有证据。

她将名帖上的字印痕贴到他留下的中宫拓片旁。

两道印痕外圈一致,唯有内圈的缺口相反。

一枚印被人为拆成了两半。你拿的是右半,皇上拿的是左半。只有把两半合在一起,才是完整中宫印。

萧承渊的眼神骤然一变。

谢临川隔着雪幕看向他。

皇上,您还要让她继续说吗?

萧承渊抬刀,刀尖指向门外。

让她说。

谢临川笑了一声。

当年沈清容也是这样问您的。

谢临川也见过这枚印。

印痕外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

正是谢临川在户部空印和女史名册上留下的同一笔。

真正的中宫掌印人,不只一人。

先帝、萧承渊、谢临川,三个人曾先后拿过同一枚印。

而沈清容是在第三个人接手之前,离开了西苑。

门板被外面重重撞了一下。

庙中供桌后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第十个经手人看向沈昭宁。

你不走?

我还要替她把第四个名字留在牌上。

她取出一把刻

刻完之后,她把宫牌递给沈昭宁。

如果她还活着,把这块牌交给她。

沈昭宁接过宫牌。

牌面微热,像刚被人握过。

而破庙外,三更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脚步停在了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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