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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工钱从哪里来

书名: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 作者:云起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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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工钱从哪里来

“基础粮不是工钱。”

“二两加量也不是。”

程素问把两句话并排写在钟楼板上。

七月十八日卯时,西墙临时土垒需要第一批一百八十名劳工,报名者只有九十七人。不是城里没人肯救墙,而是过去所有“先救急”的活,最后都只剩一张没有期限的欠条。

三名昨日拒绝连工的土工也来了,却没有报名。他们要先知道五日做完能得到什么、何时得到、谁来偿还。

严复礼说县库无现银。

韩家粮在封查,不能发。公粮只剩二千九百二十五斤六两,连基础与加量都撑不满四日,更不能提前拿五日后的粮许诺工资。

有人提议按军役征发。

梁静慈先否决:“城中现有军户多是眷属,边村人也不在归雁军籍。用一张旧军令把所有人变成军役,只会让以后人人藏起力气。”

有人说城墙保住便是所有人的报酬。

田桂枝问:“那做墙的三百人比没做墙的人多付五日力气,凭什么只得到一样的好处?”

争论最终回到一个最难看的事实:归雁需要今日的劳动,却没有今日可付的银粮。

程素问提出工票。

工票不写“一票兑一斤粮”。没有粮便不能这样写。票面只记完成的工种、工时、风险档和折算工值,由未来明确收入按次序兑付。第一批兑付来源列三项:军械废铁依法处置后的公共份额、县衙未来收到的城修专款、追缴失粮与假验仓所得中确认属于公共的部分。

哪一项没有到账,便不能假装已经有钱。

沈棠宁问:“若三项都不到?”

“票仍是债,不是钱。”程素问说,“所以必须写最迟复议日,不能写必兑日。”

工票分三档。运土、编袋、烧水等普通工每个三时辰班记一工;拆砖、夯筑、木架等需技能或高风险者,经匠头与同组见证核实,记一工半或二工。重劳加量仍按实际消耗发,与票面工值分开。

有人质疑匠头会把亲近者都写二工。

贺三木同意自己不能单签。每组工牌由匠头、同组推选人和外区记工人三方按印;完成量也写明,运土多少筐、拆砖多少层、木架哪一段,不能只写“干了一天”。

工票一式三联。劳工持正票,工地留根,钟楼留总联。纸边用不同齿口裁开,编号按工地、日期和组别连续。遗失可凭留根申请挂失,旧票编号当众作废,不能谁捡到便兑。

拆宅材料补偿不用工票。

屋梁、门板和瓦属于物料债,另发料票,记原门牌、数量、成色和使用位置。屋主若也参加拆运,可同时取得工票;不能用一张工票把房屋和劳动一起买断。

马氏看完问:“工票能转给别人么?”

若完全禁止,急需铜钱买药的人会私下转卖,县衙只会看不见。若随意转让,大户可低价收尽,再拿整叠票向公共账索偿。

最终规则允许转让,但必须在钟楼或四处粮点的见证桌背书,写原持有人、受让人、实际成交物和日期。票面债额不因低价成交增加,公共兑付仍按原工值;同一张票七日内最多转一次,避免层层倒手遮掉来源。

严复礼问:“能否禁止低价?”

“县衙若有钱按票面收回,自然可以。”沈棠宁说,“没有钱,却不许缺钱的人卖,是让他替规则承担全部等待。”

价格不能强定,交易却必须看得见。

工票兑付顺序也不按谁认识官吏。先按到期批次,再在同批内优先处理伤残、死亡家属和仍在城内的原劳动者;转让票与原票同批,不因买家有钱便插队。每次公共收入到账,先公示总额、可兑比例和剩余债,再开兑。

死亡与伤残另立事故栏,不用多发几张普通工票了结。工地事故先记录发生位置、当班安排、防护是否落实和即时救治;应承担的抚恤与医药债单列。若把伤残补偿都折成工值,越重的伤便越像多做了几日活,责任反而被藏起来。

工票也不替代事故追责。木架倒塌若因匠头错定支点,不能只给伤者票后继续施工;若劳工擅离绳位,也要记录具体行为。票证明劳动债,不证明工程各方无过错。

有人提出让工票优先兑公粮,报名人数必然更多。程素问将公粮板搬到旁边:二千九百二十五斤六两只够基础和现有加量不足四日。现在许诺一工兑粮,等于把尚未到手的第五日粮同时答应给住民和劳工两次。

“若追回四百八十斤呢?”

“追回后先确认是公共粮,再由议事决定是否补回被偷口粮、重劳加量或兑票。今日不能替一袋尚未找到的麦安排三个用途。”

韩家西仓六百八十七斤八两无线索粮同样不写进兑付来源。无线索不等于无主,更不等于公产。只有失粮批号、寄存权属或依法追缴结论明确后,公共份额才进入工票兑付池。

第一批票用县衙旧空牒裁制,引起军户反对。旧空牒可能已被人拿走仿造,流放途中总路引便曾以预盖印空牒替换。沈砚白因此不用县印单独防伪,而采用三种并存记号:纸边齿口与留根合纹、当日工地泥印、劳工自己选择的一笔简记。

不会写字的人可画锄头、井绳、门环等记号,书吏在旁注明由本人所画。兑付时只核记号形状,不要求劳工当众解释私事。县印仍盖票面,却不再被当成一枚印便足以证明全部真实。

每日收工后,钟楼总联只公示编号、工值与工地,不挂完整姓名。个人持票可自行出示,别人不能从公开板一眼看出谁急需卖票、谁家积了多少债。见证公开不等于把每个穷人的处境公开给收票者挑选。

严复礼要求设置总额上限。程素问按五日三百人估算:若普通工、技能工和高风险工平均每人每日一工三分,五日最多形成一千九百五十工。这个数字只是债务上限,不是必须发满;实际按到场、完成量与事故停工扣除未做时段。

上限写在票册封面。任何人要临时提高单档工值,必须同时重算总债,不能今日为抢人把一工抬成三工,明日又说公共账无力兑付。

劳工代表又提出,匠头判“技能工”容易压低普通人的价值。最终把技能与风险分开:掌墨、搭承重木架和拆危砖按技能加值;进入警戒段、井下或高处按实际时段计风险加值。运土者若只在安全路段,不因工程危险一概领高风险;普通工临时进入危险段,也不能因不会手艺便没有风险加值。

同组推选人每日轮换,避免固定一人与匠头长期互保。外区记工人不参与该组分票,若三方数目不合,先发无争议部分,争议工值写黄联次日复核,不扣住全部票。

料票则禁止当作房契转让。屋主可转让补偿请求,但票面必须继续保留原门牌、材料来源和继承争议;买下料票不等于买下地基与宅权。三间权属争讼宅即使后续拆用,料票也由公共见证暂存,不提前交给争讼任何一方。

第一批九十七名报名者重新确认后,增加到一百四十三人。仍不足一百八十。

程素问没有提高票面诱人报名。工票价值取决于未来收入,写得越大不等于越值钱,只会把未来债挖得更深。她将缺口三十七人挂出,允许半日班、家庭轮换和轻重工组合。

上午又有二十九人报名,其中十二人只能做半班。折算有效到场人数一百六十六人半,仍少十三人半。贺三木据此缩短当日试段,不拿不足人手硬做原计划。

第一批工票在申时发出。

发票前先对工地实物。运土车在城南取土口与西墙各记一次,四十八车两头数目相合;夯土试段实测三丈,六层厚度均未超过三寸;三十六只补袋中两只针脚过疏,被退回重缝,暂不计完成。烧水十四桶有一桶途中倾洒,只按送达十三桶记工,车夫的已做时辰仍记录在事故栏。

报名一百七十二人,实际到场一百六十九人;三人因家中病事未到,没有工票,也不受处罚。中途换班十二次均在组牌留时辰,前后两人按各自工时分票,不能让户主领走全家共同做出的工值。

首日共发一百五十八工半,另有七工处于黄联复核,主要争议是危墙线内停留时段和一组少报的运土车。总联、留根与正票数目相合后,才由三方共同封存空白余票;未用票当夜烧毁齿边,防止次日补写昨日工值。

运土组完成四十八车,夯筑组三丈试段完成六层,编袋组补出三十六只麻袋,烧水组送到工地十四桶。每一项都有现场量,不按报名人数发票。

一名土工因母亲病重中途离开,完成一个半时辰,记半工。他没有因未做满班失去全部报酬。另一名木匠因错误下料毁了一根短撑,工时仍记,材料损耗另写事故栏,不直接扣成零工。

工票发到手里时,没有人欢呼。

纸不能当晚煮成粥。

但至少这张纸写了谁欠、因何欠、何时复议,也不再用“全城都受益”把劳动抹掉。

日落前,第一笔转让出现。

那名母亲病重的土工拿半工票去药铺,罗九娘不收。药铺需要现银补货,不能再用一张公共欠票叠成私人药债。土工转到西市,想换三十文买药。

一个穿灰褂的陌生男人出价八文。

票面半工若未来按初议折算,价值至少三十文上下。八文不到三成。土工急着救母,仍准备按手印。

见证桌要求记录买家姓名。男人报“王四”,住址却说不清,见桌边人追问便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内,西市又出现四个人收票。出价都在七文至十文之间,只收工票,不收料票;他们彼此装作不认识,钱袋上的蓝线结却打得一样。

第一批工票刚发出,低价收购的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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