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温水煮诡异王

第7章 温水煮诡异王郑维庸面无表情地关掉了弹幕。

“技术员，”他说，“把弹幕功能从会议室的系统里彻底移除。”

镜中迷宫里，温棠等了大概十几分钟。

镜子里的白衬衫背影一动不动，像一幅画嵌在玻璃深处。既不靠近，也不消失，就那么背对着她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棠的腿有点麻了。

她换了个姿势，从靠着镜子变成盘腿坐在地上，从兜里又摸出一颗糖。压片糖果，薄荷味的，不知道是哪个地图顺的。她嚼了两下，凉得直吸气，但还是没走。

林小小从拐角处探出头来，远远地喊了一声：“姐，任务进度到六十七了，咱们是不是该——”

“不急。”温棠头都没回。

林小小看了看温棠，又看了看那面镜子，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在她眼里那就是一面普通镜子，照出来的是温棠自己的倒影。但她已经学会了相信温棠的判断。

这个女人说有诡异王，那就有诡异王。

林小小缩回去了。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温棠把第二颗糖嚼完，拍了拍手上的糖粉，站起来。

她走到镜子前，手掌重新贴上冰凉的镜面。

“黎朔致，我数到三。”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她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虽然她也不知道“进去”具体要怎么操作——砸镜子？还是像他一样融入镜面？不管了，先说了再说。

镜子里的背影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温棠看到了。他的肩膀微微绷紧，像是他在判断她这句话的可行性。

“一。”

温棠开始数。

“二。”

她把另一只手也按在了镜面上，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呼出的热气在镜面上凝出一小片白雾，正好模糊了他背影的轮廓。

“——”

三还没出口，镜面忽然起了变化。

以温棠的手掌为中心荡开了一圈圈波纹。镜中的世界在那圈波纹里扭曲、重组，然后——

一只手从镜面里伸了出来。

苍白，修长，骨节分明。

温棠低头看着那只手，心跳咚了一下。

期待了很久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那种心跳。

那只手没有攻击她。它穿过镜面，手指微微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收回去。

温棠没有犹豫。

她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比上一次凉。但没关系，她手热。

她用力一拽。

镜面像水帘一样被她撕开了一个口子，一个白色的身影踉跄了一下，从镜中世界里被拽了出来——

黎朔致站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他的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额头。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正低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脸。

他的表情还是那种看不出情绪的冷淡。

但他的耳朵——

温棠踮起脚看了一眼。

红的。

她笑了。

“你不是挺能躲的吗？”她没松手，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拇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圈。“怎么我一说要进去，你就出来了？”

黎朔致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握住他的手上。

他没有挣脱。

但也没有回答。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低而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不像是声带振动发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你不应该进来。”

“为什么？”

“镜中世界不属于活人。”

温棠歪著头想了想，然后笑了：“那你担心我啊？”

黎朔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变化——他的眉心跳了一下，幅度极小，但对于一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来说，这已经是地震级别的反应了。

他抽回了手。

这一次比上一次快。真的——像是被烫了一下，本能地缩了回去。

温棠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黎朔致，你害羞了。”

“没有。”

他否认得太快了。

快到弹幕直接炸了：

“他说没有！！他说没有！！！”

“诡异王否认三连：没有，不是，别胡说”

“可是他否认的时候耳朵更红了哈哈哈哈”

“这个‘没有’是我听过最没有说服力的否认”

“黎朔致：我是恐怖诡异核心，我不会害羞。还是黎朔致：手收回去的速度比我杀人的速度还快”

温棠往前迈了一步。

黎朔致没有后退。但温棠注意到，他的重心微微后移了——这是秦昭后来在分析报告里写到的“回避反应”，但在当时，温棠只注意到一件事：他的睫毛在抖。

紧张。

一个连活人都不是的东西，在她面前紧张。

温棠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黎朔致后退了。

一步。

温棠再进。

他又退了一步。

弹幕开始计数：“一步，两步，三步诡异王又在后退！他在温棠面前只会后退！”

退了四五步之后，黎朔致忽然停了。

他的后脚跟碰到了什么东西——一面镜子。他退到了走廊的尽头，和上一次在废弃医院里一模一样，又是无路可退的局面。

温棠压上来的时候，他偏过头。

她知道他要躲。

但她没给他机会。

她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把他的脸掰回来。他的皮肤凉得像一块被泉水浸透的玉石，手感好得不像话。

黎朔致的眼神变了。

他在看她的眼睛。

很深很深地看着。

像是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到答案。一个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找到的答案。

温棠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只有零点一秒。零点一秒之后她就想通了：他看她，那她就看他呗。反正他长得好看，怎么看都不亏。

她凑上去。

这一次，她很耐心。

嘴唇先是落在了他的下颌线上，那里有一道很漂亮的弧度，凉凉的，带着淡淡的冷杉气味。然后往上，沿着颧骨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接近目标。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僵。

那种“我不知道该不该推开她”的僵。

他在犹豫。

一个诡异核心，在犹豫要不要推开一个人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