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手机

虽然周末被禁足了，虽然零花钱被没收了，陈嘉禾过得意外的舒心。

以前他的乐子都在商场、台球厅、卡丁车场之类，哪热闹往哪钻。

现在这些都没了，他反而不觉得少了什么。

因为家里有了一个比什么都好玩的东西。

一个人。

一个新的玩具。

在学校里，两个人不在一个年级。

总是楼上楼下地跑，欺负起来到底是不太方便。

走廊上人多眼杂，他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揪他头发掐他脸，那也太不象话了。

他只能在楼道里偶遇时撞一下他的肩膀，或者在食堂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故意把汤洒在他桌上。

这些都不够过瘾，隔靴搔痒一样，解不了他心里的痒。

不知何时，陈嘉禾开始期待放学。

以前放学后，他要么出去浪，要么回家玩，时间打发得稀里糊涂，一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干了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放学的铃声一响，他马不停蹄地就往外头冲。

哪怕那人出来得始终慢悠悠。

可一想到接下来即将要做的事，他的心不断往上抛。

傅玉笙是高三，课业比他繁重得多。

他也不上晚自习，跟学校申请的理由是：家里有安排。

陈嘉禾听到这理由的时候嗤了一声。

家里能有什么安排？

不就是给他腾出时间回家装好儿子吗？

但他没戳破，因为傅玉笙不上晚自习正好方便了他。

每天回到家，吃过晚饭，傅玉笙就进了房间，门一关，灯一开，坐到书桌前。

而那天之后，陈嘉禾成了他房间的常客。

或许用“占领者”这三个字来形容更为恰当。

他进傅玉笙的房间永远不敲门，一脚踹开门，向门里的人大声宣告他的到来。

那人看书。

他就往床上一倒，掏出手机刷视频，声音外放开最大，笑得肆无忌惮。

那人写作业。

他就凑过去把手机举到他头顶上方打游戏。

或者更直接一点，伸手抽走他手里的笔，拿在手里转两圈，再丢回去。

有一次，他看到傅玉笙在计算机上查资料，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英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这不防碍他走过去，指尖按住电源键，稍一用力。

计算机瞬间黑屏。

傅玉笙转过头来看他。

“哎呀，不小心碰到的。”陈嘉禾举着两只手，表情无辜得象一只偷了鱼还死不承认的猫。

总之是不让他干自己的事。

傅玉笙做什么，他就不让他做什么。

只要看到他皱眉，看到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陈嘉禾就开心。

尤其是在看到那人脸上冰冷的表情时，他就更开心。

白天在人前，他演得更好。

餐桌上，他一口一个哥，喊得亲密无间，乖得象换了个人。

陈重山看着他们兄友弟恭的样子，脸上笑得开怀。

高敏也跟着笑。

偶尔，陈嘉禾注意到她的笑容不太自然，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才不管这些，他演这出戏又不是给她看的，是给他爸看的。

他爸高兴了，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稳了。

到了晚上，他更是演都不演了。

赖在床上不走，玩累了就关灯睡觉，从来不跟傅玉笙打招呼，也不管他要不要睡觉。

这间房里的一切都是他的，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至于另一个人？

爱睡哪睡哪，跟他有什么关系？

要是他失眠了，那另一个人也必定不能安生。

他会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对着黑暗里某个方向开口：“傅玉笙。”

没人应。

“傅玉笙！”

还是没人应。

“哥——”

拖长的尾音带着甜腻腻的味道，象是在冲人撒娇。

每当这一招使出来，那边就会传来窸窸窣窣地响动。

于是陈嘉禾知道那人也没睡着，或是睡着后被他叫醒过来，他在黑暗里闷闷地笑。

这么一个月折腾下来，傅玉笙的表情一天比一天沉。

陈嘉禾看在眼里，乐在心头。

他甚至开始记录，今天傅玉笙皱了几次眉，今天傅玉笙几次停下笔，今天傅玉笙给他递了多少个不悦的眼神。

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变成一个不断增长的积分榜。

每增加一分，他的快乐就膨胀一圈。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玩的玩具。

不要钱，不费劲，天天都有新的花样。

而且这个玩具不会喊停，不会摔门而去，不会跟他爸告状，不会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露出破绽。

他就那么忍着，忍得面色沉沉，忍得眼底发青，忍得象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陈嘉禾有时候会想。

这根弹簧什么时候会断？断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会弹起来打到他吗？

还是就这么碎成两截，再也弹不起来了？

他想不出来。

但他很想知道。

转机总发生在不经意的意料之外。

临近期末，不知是为了在他爸面前挣点好感，还是那个女人真关心上了他的成绩。

总之那晚上她多说了两句，让傅玉笙给他辅导辅导功课。

陈重山面露欣慰之色，说了句“你有心了”。

陈嘉禾瞧着这两人的交互，心里不爽。

家教不是没请过，被他糊弄走了五六七八个。

他又不是笨蛋，只是不爱学，哪里就需要人来辅导了？

尤其还是傅玉笙这个讨厌鬼。

他只当是耳旁风，吃过饭就上了楼，照旧是躺在傅玉笙的床上，裹着被子玩手机。

傅玉笙进来了。

陈嘉禾看都没看一眼。

直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被硬攥着拖下了床，坐到了书桌前。

“你有病啊！！”

可不管他是大声怒骂，还是冷着脸摔书摔笔，那人两只手按在他肩上，又是一座山压得他无法动弹。

到最后陈嘉禾气笑了，怒而跟他打了一架。

......没打过。

更气了。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人顶着一张寡淡的脸，清冷嗓音化作一个个公式吐出来，修长的手指握着笔为他解出做题步骤。

陈嘉禾居然觉得他这样子有点小帅，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他。

“看什么？”傅玉笙头也没抬，笔尖没停。

陈嘉禾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想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心虚。

“没什么。”

手机拿到手里了，他才发现这不是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刚刚在跟傅玉笙扭打的时候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傅玉笙自然是有手机的，与他的手机同色同款，他还曾为这事不忿了好久，甚至觉得跟那人用一样的手机掉价。

但他基本没见这人拿出来玩过，眼不见心不烦，陈嘉禾也就慢慢把这事忘了。

如今把这手机拿到手里，那股不忿又翻上来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跟他用一样的东西？

陈嘉禾随手按亮了屏幕。

锁屏界面弹出来，深色的壁纸上显示着时间日期，底下是输入密码的界面。

“密码多少？”

“......”

陈嘉禾等得不耐烦，直接拿手机对准他的脸。

但他没想到，手机举起来的那瞬间，傅玉笙竟然偏头躲开了。

他立马嗅到了这个举动中的异常，慢慢把手机放了下来，眯起了眼睛。

“你手机里有什么？”

傅玉笙伸手过来，想把手机拿回去。

“慌什么？”陈嘉禾猛一缩手，冷笑一声：“这么急着抢回去？”

傅玉笙蹙了蹙眉，掌心向上，摊在他眼前。

“给我。”

陈嘉禾本也就是想着随便打开看看，毕竟傅玉笙这么个无趣的老古板，一看就不是爱玩手机的人。

这里头能藏什么呢？

说不定连软件都没下几个。

哪能料到这人反应竟然这么大？

陈嘉禾觉得自己即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他站起身来，冲着傅玉笙晃了晃手机，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你这手机里到底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