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第55章

他正沉进去呢，忽然间，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一颤。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像是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

紧接着，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魂儿都被抽了出去。

眼前的景物一下子扭曲打转。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正飘在半空中。

脚下是个热闹得不行的大镇子。

街上人挤着人，马车牛车堵成一团。

卖糖葫芦的扯著嗓子喊，旁边茶馆里有人大声聊著天，几个小孩追着一条黄狗满街跑。

这一幅活生生的市井画面，全塞进了张道然的眼里。

他这缕魂儿飘来荡去，谁也不注意到他。

街角有个老大爷，靠着墙根晒太阳。

那双眼睛浑浊得很，可里头藏着的全是故事。

手里的拐杖一下一下点着地皮。

张道然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就冒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好像能穿过那张老脸，看到老头这辈子走过的路。

那些笑过的、哭过的、得意过的、摔过的。

全都在那一下一下敲地的拐杖声里，一点一点翻了出来。

他又往前走。

一个年轻书生，手里攥著本书，嘴里嘀嘀咕咕，脚步飞快地从他身边擦过去。

那张脸上全是一股子冲劲。

眼睛里亮堂堂的，装的都是对将来的盼头。

张道然看着，莫名就想起了自己当年在茅山后山打坐修行的日子。

一样的傻，一样的倔。

画面突然又变了。

一对夫妻站在街口，脸红脖子粗地吵著架。

夫妻俩吵得脸红脖子粗。

男人嫌媳妇不顾家，女人骂男人不体贴。

张道然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头酸溜溜的。

人和人之间这点破事，还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他的魂儿就这么飘在半空，看了一家又一家。

慢慢地，他琢磨出点味道来了。

从秘境出来以后看到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全在脑子里来回转。

他突然明白了。

这人世间啊，就是被这些鸡毛蒜皮、爱恨情仇给填满的。

谁不是在自个儿的故事里摸爬滚打？

正想着，一道亮光猛地晃过来。

张道然的魂儿像被人拽著似的，嗖地往那光亮飞去。

离近了才看清，那光里头藏着股怪力，震得他魂儿直哆嗦。

他没忍住，伸手去够。

指尖刚碰上那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轰地灌进脑子里。

他懂了。

这就是红尘的真面目——人世间所有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搅在一块儿。

没法用嘴说，只能用心品。

那么一丝丝红尘意，像火星子掉进干柴堆，在他魂儿深处烧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大力猛地把他往回扯。

再睁眼，人已经躺回自个儿肉身里了。

他眼里头冒着光，亮得吓人。

“悟红尘意，纳红尘气，炼红尘仙躯，蹬红尘仙我这也算是摸到门槛了吧？”

嘴里念叨著，脑子里回放著刚才的感悟。

张道然动了动脖子，缓缓转过身。

一回头，师傅云龙道人就站在身后，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云龙道人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困惑：

“方才我在屋里巩固修为，忽然觉著有股怪异的能量荡过来。”

“出来一瞧，那动静是从你身上冒的。”

“可还没等我细看，那股子劲又没了。”

张道然一听，脑子里忍不住又闪过刚才悟道的一幕。

他眼里头亮了一下，想了想，慢悠悠地说：

“师傅，我就是刚才突然想了点事儿。

“想通了，那力量自然就散了。”

云龙道人点点头，没再多问。

腾腾镇外，山风呼啸，林木葱郁。

张道然立在一块巨大的石壁前方，目光牢牢锁定着那冰冷坚硬的岩面。他胸口翻涌著一股说不清的期待，整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方才领悟的那缕红尘意，到底能爆发出多大的威力？他心里没底，却也迫切想知道答案。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意识沉入灵魂深处。那里有一簇小小的火焰，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却又蕴含着某种惊人的能量。张道然暗暗调动，那丝红尘意瞬间被激活，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飞速流淌，眨眼间席卷全身。

一层淡淡的光晕在他掌心浮现，像雾气般若有若无。他深吸了一口气，牙齿一咬，五指猛地握紧成拳，狠狠朝石壁轰去。

拳头触碰岩面的那一刻，红尘意像决堤的洪水般狂涌而出。

白光炸裂，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冲击波以石壁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掀起的气浪把周围的落叶和碎石卷上天空。紧接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在山谷中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整面石壁，在瞬间被轰成了齑粉。

无数巨石被掀飞，飞上高空后又如暴雨般砸落，砸得地面剧烈颤动，山林中多出了一个又一个深坑。原本石壁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幽黑的洞口，深不见底。

张道然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那消失的石壁，半天没回过神。就这么轻轻一握一砸，竟然把整块石壁给轰没了？这红尘意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十倍。

嘴角慢慢勾起，他心里燃起一团火热的光。

——

同一时间，秘境深处的救世所。

山洞里阴冷昏暗，高台上那具不化骨正安静地盘坐着。三长老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大人，咱们派去盯着各大门派的信徒传回消息了。全都聚到了腾腾镇，看起来像是在谋划什么事。另外，信徒说几天前腾腾镇那边有过闪电劈落，但离得太远，没法确定是有人突破境界，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不化骨听完，眼中寒光一闪。

雷霆腾腾镇那群人想干什么？莫非是打算聚集所有人的力量，用雷霆之力毁掉旱魃心脏？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冷得像冰渣：“大长老，这次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高台后方的石棺中缓缓走出。那是个面容枯藁的老者，身上披着灰袍，目光沉沉。

“大人放心，东西我一定带回来。”

大长老说完，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昏暗的山洞中。

小院里头，张道然跟云龙道人面对面坐着喝茶。

云龙道人瞅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咱们放出去的消息都过去好几天了，救世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你这招确实管用。”

“也就是暂时稳住他们罢了。”

张道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们再怎么样，也不会对普通人下手。可咱们跟他们的那场架，早晚得打。”

顿了顿，他又问：“师父，派出去盯着救世的那些人有消息没？”

这些日子张道然一直没放松对救世的警惕。他心里清楚，那个不化骨绝对不会轻易罢休，早就叮嘱云龙道人安排了人手，专门盯着救世的一举一动。

云龙道人摇摇头：“暂时还没传回东西来。不过你也别急着上火，那边一有发现，自然会第一时间报信。”

张道然眉头拧了起来：“救世那帮人做事向来神神秘秘的，咱们得多留个心眼。尤其是那不化骨，实力摆在那儿，万一突然杀过来”

云龙道人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行了小子，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他们想来，那就让他们来。”

话音刚落，头顶猛地炸开一阵巨响——

“轰隆隆——轰隆隆——”

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几下。一大片黑云飞快地在腾腾镇上方聚拢起来，天色一下子暗了不少。

张道然和云龙道人同时抬头朝雷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人影直冲半空，悬停在了云层底下。

“玄通？他也要冲击天师了！”

云龙道人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

半空中的玄通道人满脸兴奋，昂头望着头顶越聚越密的乌云，眼神里头满是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天师雷劫的准备。

与此同时，离腾腾镇不远的地方。

一个满头白发、弯腰驼背的老头正站在一处高坡上，正是救世的大长老。他身旁站着两个人，已经彻底化成僵尸的二长老和三长老。

三人也看到了腾腾镇上空那片正在酝酿雷霆的乌云。

三长老伸手指著远处的天空，开口道：“老大，就是这种雷，前几天也出现过一次。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大长老盯着那片乌云，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是突破天师引来的雷劫。”

他沉思了几秒，转头对三长老说：“走，趁他们渡劫分心的时候，咱们过去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救世会的队伍直奔腾腾镇而来。

可刚到镇外，原本正在观察玄通道人渡劫的张道然和云龙道人，脸色猛地一变。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身形一晃，直接从院子里消失。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小镇入口，正好挡住了救世会大长老的去路。

大长老一双眼睛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死死盯着张道然，声音又哑又冷：“小子，又见面了。”

张道然笑了笑：“是啊，又碰上了。不过我挺好奇的，你不在棺材里好好待着，跑我腾腾镇来干什么？”

“今天来就为一个事。”

大长老一字一顿地说，“把我们救世会丢的东西交出来，我们马上走。不然——”

他说到这儿停了，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张道然脸上。

张道然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露出半点波澜，反而笑得更轻松了：“你这话说得可没道理。我们从来没见过你们丢的东西，拿什么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