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摆摊要交香火钱？

灶房成了临时的“工坊”。

谢家富和谢家贵负责最费力气的活，清洗和去皮；两大筐还带着湿泥的山药、竽头、紫薯被倒进盛满清水的大木盆里。

兄弟俩蹲在盆边，用硬毛刷仔细地刷洗着根茎上的泥土，然后再用削皮的小刀，飞快地将外皮削去，露出或雪白、或浅紫、或深紫的内瓤。

鸡蛋倒是不用清洗，全部弄完之后，打出来就好。

罗翠儿和周娟儿则接过处理好的吃食。

山药、竽头、紫薯被她们切成大块，放入不同的蒸笼里，架在已经烧开水的灶上用猛火去蒸熟。

蒸熟的块茎被倒入干净的石臼中，两人轮流用木杵用力捣着，直到捣成极其细腻、没有一丝颗粒的泥状，这活儿需要力气和耐心，不一会儿，两人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红豆沙是昨天晚饭的时候熬好备下的，已经放在阴凉处凝固定型。

鸡蛋也被打入几个大陶盆中，准备后续使用。

许清嘉负责整个流程，也负责用料，最后的制作等等也要她来，她就穿梭在灶台、石臼、案板之间，检查着蒸制的火候，用手指试试芋泥的细腻程度，或者用小勺尝一点红豆沙的甜度是否合适。

待各种原料准备就绪，许清嘉便开始关键的调味和成型，在山药泥、芋泥、紫薯泥中分别添加适量的糖和少许熟油，搅拌均匀，让口感更润泽，鸡蛋液中添加糖和面粉，调成浓稠适中的面糊。

许清嘉的动作麻利，心中有数，每种原料该用多少，分毫不差。

最大的几口蒸笼早已洗净备好，铺上了浸湿的厚棉布，她拿出了昨日赵木匠送来，还带着新木头清香的刻字模子，取出一部分已经调好味的泥料，揉搓成大小均匀的剂子，填入刻着“端午安康”、“平安吉祥”等字样的模子里，轻轻压实，再小心地磕出来。

只见一个个小巧的糕点上，赫然印着清淅端正的吉祥话和简洁的花纹，透着节日的喜庆和用心。

鲜花饼是昨日试做的，用料金贵，数量不多。

许清嘉将剩下的玫瑰花馅料仔细包进油酥面皮里，做成小巧的饼状，放在另一个小蒸笼里，这是准备今日搭着卖的，这东西在镇子上不算稀罕物，但去慈云寺的不单单是镇子上的人，村里的人平日里可舍不得买的。

所有的蒸笼都被架上灶，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燃烧着，蒸汽升腾，混合着米面、鸡蛋、豆沙、山药的复杂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甜香，渐渐弥漫了整个灶房，又飘散到院子里，甚至通过门缝，钻进了孩子们熟睡的屋子。

张秀兰看着这热火朝天但有条不紊的场面，心里又是欣慰又是紧张。

她估算着时间，转身去屋里准备干粮，谢有福和谢怀瑾要先去占位置，这一去大半天，总不能饿着肚子。

她刚拿出几个杂面饼子，许清嘉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小布包，里面是四五块小巧的鲜花饼，还带着微微的馀温。

“娘，别热饼子了；这里有几块鲜花饼，让爹和相公带着路上吃吧，也省事。” 许清嘉轻声说道。

张秀兰看着那几块黄澄澄、点缀着粉红花瓣印迹的鲜花饼，心里着实尤豫了一下，这鲜花饼用的是精面、糖油，还有难得的新鲜玫瑰花瓣，昨儿个家里每人不过尝了一小口，连几个馋嘴的小家伙央求，她都硬着心肠没给多拿。

眼下这几块，可是能卖上价钱的……但转念一想，儿子身子才好些，老头子也是家里的顶梁柱，让他们饿着肚子去办事，她更舍不得。

再说了，这饼子是清嘉主动拿出来的，她这个做婆婆的，也不好驳了儿媳的好意，显得小气。

“行，还是清嘉想得周到。” 张秀兰接过布包，脸上露出笑容，“那就不弄别的了，就带这个；你们在家也抓紧，等糕蒸好了，收拾妥当就赶紧过来。”

“哎，知道了娘。” 许清嘉应下，又转身去盯着灶火了。

张秀兰将布包仔细系好，递给已经收拾妥当，等在院子里的谢有福和谢怀瑾。

“清嘉怕你们吃不好，给带了刚出锅的鲜花饼。”

谢有福接过，揣进怀里，对张秀兰点了点头：“家里就交给你了，我们这就走。”

谢怀瑾也道：“娘，你们别太赶，路上小心。”

张秀兰看着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蒙蒙亮的晨雾中，这才转身回灶房。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蒸汽将灶房笼罩得有些朦胧，她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的香气让她精神一振，她挽起袖子，添加了媳妇们的行列，帮忙看着火，或者将蒸好的糕点小心地移到干净的竹匾上晾凉。

外面的天色，就在这一笼又一笼糕点的香气和全家人的忙碌中，一点点亮了起来。

谢有福领着谢怀瑾，借着天边微露的晨光，一路紧赶慢赶，到了慈云寺外。寺庙建在一处缓坡上，青瓦黄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此刻已有袅袅香烟飘出。

寺庙前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地，再往前便是通往山下镇子的大路，此刻时辰尚早，但已有零星的香客或挑担、或挎篮，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些勤快的小贩也已经到了，正忙着在路边的空地上支起简易的摊位。

谢有福按照昨日商量的，寻了一处位置不错、靠近路口又相对平整干净的地方，将带来的两块旧门板，用作摊板和几块垫脚的石头放下，便算暂时占下了。

他刚直起腰，想跟儿子说就在这儿等着，就见一个穿着灰色僧衣，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和尚，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 小和尚双手合十，对着谢有福和谢怀瑾行了一礼，声音清亮，“两位施主，是要在此处设摊吗？”

谢有福忙还礼：“是，小师父；我们想在这儿摆个小摊，卖点自家做的糕点。”

小和尚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但还是很客气地说道：“施主，实在抱歉；若是在这边摆摊，需得……需得交些香火钱。” 他似乎是头一回做这差事，说得有些磕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