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娘子，怎么还不睡？

家里有了这项稳定的进项，张秀兰的手头明显宽裕了许多，她一高兴，便连着好几天，都让三个媳妇儿轮流去村子山脚下的屠户那里割肉回来。

“今儿个轮到谁做饭，谁就去割半斤肉，要肥瘦相间的！”张秀兰吩咐道，“咱们家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该吃点好的补补，几个孩子也正在长身体，不能亏了嘴。”

许清嘉做菜确实有一手，同样的食材，经她的手做出来，味道就是格外香，或是红烧，或是和着菜蔬一起炖得烂烂的，油润咸香，汤汁拌饭都能让人多吃一碗，所以家里每次买了肉回来的话，就都是让许清嘉掌勺。

几个小家伙每次看到桌上有肉菜，眼睛都亮晶晶的，规规矩矩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等着娘亲或奶奶分肉，虽然每人分到的也就几小块，但他们吃得格外珍惜，小嘴巴油光光的，最后总要摸着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满足地喟叹：“小婶婶做的肉真好吃！”

看着孩子们可爱又满足的模样，大人们心里也暖乎乎的，觉得再多的辛苦都值得了。

生意红火，许清嘉心里也有了新的盘算。

她想着鸡蛋糕须求大，做起来却比豆沙糕、绿豆糕费事费料；家里存的绿豆眼看就要见底了，红豆也所剩不多，她便跟张秀兰和两个嫂子商量，先把绿豆糕和红豆糕停了，集中精力做鸡蛋糕和山药芋泥紫薯糕。

“绿豆糕和红豆糕用料虽便宜，但工序也不少，卖价却上不去，如今鸡蛋糕和山药芋泥紫薯糕卖得好，咱们不如先紧着这两样做，等日后原料充足了，再看情况。”许清嘉解释道。

张秀兰和罗翠儿、周娟儿都觉得在理。

山药芋泥紫薯糕虽然用料也比豆子贵些，但样子新奇，口感独特，卖价能到五文一块，利润比豆沙糕高，许清嘉也舍不得完全放弃。

日子就在忙碌和充实中一天天过去。

这天晚上，许清嘉照例是忙完灶房和家里的活计，又去书房跟着谢怀瑾认了会儿字，才洗漱睡下，大概是白天思虑过多，夜里她睡得并不太沉。

迷迷糊糊间，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象是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似的，绿豆红豆没了就没了……可山药、竽头、紫薯不行啊，过几天得让大哥和二哥去收点了。

红豆，红豆……对呀，红豆泥！为什么一定要单独做红豆糕呢？可以把红豆做成红豆泥，做成馅儿，包到蒸熟捣烂的山药泥、芋泥或者紫薯泥里面呀！外面是绵密清甜的山药、竽头或紫薯，里面是香甜细腻的红豆沙，一口咬下去，两种滋味……这不又是三样新糕点了吗？

而且，喜欢不同口味的人，可以各取所需；比如，有人偏爱紫薯的色泽和香气，就可以单买紫薯豆沙糕；有人喜欢竽头的软糯，就买芋泥豆沙糕。

这个念头让她一下子兴奋起来，仿佛眼前已经看到了那色彩层次丰富、内藏惊喜的新式糕点。

她甚至想到了更妙的销售法子：比如，买鸡蛋糕买得多的客人，可以送一块这样的新糕点尝尝，让客人自己挑口味，这样既能推出新的糕点，又能让客人觉得实惠……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激动，许清嘉忍不住就坐了起来，动作有些急，带得身下的床板都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唔……” 身旁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谢怀瑾被这动静吵醒了，他睡眠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到许清嘉坐在那里，侧影显得很精神，不象刚睡醒的样子。

“娘子？” 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困意，也撑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 少年人尚未完全清醒，那份担忧却直白而真切。

许清嘉这才意识到自己吵醒了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连忙伸手替他拢了拢滑到肩下的被子，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没事没事，相公你快躺下，仔细着凉；是我不好，吵醒你了；我没事，就是，就是忽然想到点做糕点的事，有点睡不着。”

谢怀瑾听了，却没立刻躺下，困意去了大半。

他见许清嘉伸手过来，下意识地又想揉眼睛，被许清嘉轻轻握住了手腕道：“别老揉眼睛，仔细揉红了。” 她的手指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触碰在他微凉的皮肤上，谢怀瑾觉得有些舒服。

他很听话地不再动，任由许清嘉握着他的手腕，只是睁着一双尚有些迷朦却清澈的眼睛望着她。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勾勒出少年清俊的侧脸和略显单薄的身形，此刻因着刚醒而显得格外温顺，甚至有点懵懂的孩子气。

许清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吵醒他而产生的歉意，忽然就化作了另一种柔软的情绪，她这个小相公，平日里读书时沉静稳重，偶尔闹个别扭也带着少年的执拗，可此刻睡眼惺忪，乖乖任由她握着手的样子，真是……怪可爱的。

她清了清嗓子，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松开他的手腕，轻声将自己的新想法说了出来：“相公，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家绿豆红豆不多了，但山药、竽头、紫薯村里肯定还能收得到；我就想着，能不能不单独做绿豆糕和红豆糕了，而是把红豆泥作为馅料，包进山药泥、芋泥或者紫薯泥里面，做成带馅儿的糕点？这样，一样原料就能做出三种新花样，口味也更丰富，喜欢紫薯的买紫薯豆沙糕，喜欢竽头的买芋泥豆沙糕；而且……”

她越说眼睛越亮，语速也快了些：“我还可以这样卖，比如有人一次买三块鸡蛋糕，我就送他一块这种新糕点，让他自己选口味，这样一来，还能让客人尝到新品，说不定他们吃好了，下回就会专门来买，又能显得咱们大方实惠，你觉得……这法子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