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好吃的

车里的餐盒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保温袋叠好放在脚边，连一滴油渍都没有留下。

助理站在车外，尤豫了一下要不要开门，最后还是没敢打扰，默默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安静地等着。

后视镜里，秦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朝他微微颔首，然后做了个“嘘”的手势。

助理点点头，收回目光，专心盯着前方的路。

而城市的另一端，陆宴正送顾棠回家。

车停在门口，顾棠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落车，而是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

“谢谢你，今晚的饭很好吃。”

他偏头看向陆宴，目光清亮又坦诚。

“你喜欢就好。”

陆宴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身看着他，眼底的温柔象是被夜色泡软了，没了白天那种刻意的克制。

顾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

“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棠棠。”

陆宴忽然叫住他。

顾棠拉车门的手一顿，回头看他。

陆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了弯嘴角，

“晚安。”

“……晚安。”

顾棠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客厅。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一定能看到陆宴还停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那个人的目光，太烫了。

烫得他心口发软，腿脚发软，连呼吸都不太稳。

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顾棠靠着电梯壁，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泛红的耳尖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顾棠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抬手捂住脸，闷闷地笑了一声。

完了。

他想。

他好象，真的喜欢上陆宴了。

电梯门开，他走出去，开门，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

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顾洛发来的，

【棠棠，今晚秦杰给我送了好多好吃的！你吃了吗？陆宴那家伙没欺负你吧？】

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

另一条是陆宴发来的，只有短短两个字，

【晚安。】

顾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后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又觉得太冷淡，于是加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发完又后悔了。

——月亮，是不是太暧昧了？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个月亮表情在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心里象是有一只小鹿在乱撞，撞得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没过多久，陆宴回了消息，

【早点休息，明天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不是询问，不是邀请，是陈述句。

象是笃定他不会拒绝。

顾棠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顾棠，你完了。”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熄灭，夜色越来越深。

两个方向，四个人。

有人在梦里酣睡，有人在灯下独坐，有人在车里守着一个人的睡颜，有人在家里的床上翻来复去。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雨林求生结束后的第三天，顾棠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早上睡到自然醒，吃过妈妈准备的早餐，然后窝在书房里看股票，下午要么打游戏，

要么出门逛一逛，晚上陪父母吃饭，偶尔被顾洛拉着视频通话，听对方抱怨行程太满、林舟太狠、粉丝太热情。

日子平淡得象一杯白开水，却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唯一的变化是，陆宴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频率，高得有些不正常。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出现——陆宴从来不会让人感到压迫。

原本他只是在每天清晨发一条“早安”，现在会在顾棠回复之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中午会发一张午饭的照片，配文要么是“今天的菜不错”，要么是“厨师发挥失常”，

偶尔还会和顾棠讨论下次见面吃什么。

下午三四点，会忽然发来一个链接，是顾棠之前提过想看的电影的上映信息，或者是一家新开的甜品店的探店视频，附一句“这家看着不错，哪天一起去试试”。

原本晚上则会拨一通视频电话，现在变成了一个视频两三个小时。

这天下午，顾棠正在书房里看财报，手机震了一下。

陆宴，

【在忙？】

顾棠

【在看财报，怎么了？】

陆宴

【晚上有空吗？发现一家不错的日料，想带你去尝尝。】

顾棠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顾母端着一盘水果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笑了一声，

“怎么了？股票跌了？”

“没有。”

顾棠坐直身子，接过果盘，

“妈，你说一个人天天找你聊天、请你吃饭，是什么意思？”

顾母挑了挑眉，

“男的女的？”

顾棠噎了一下，垂下眼，

“……男的。”

顾母看着儿子微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却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男的女的，对你好的人，你要珍惜。至于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说完，她转身走出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顾棠坐在椅子上，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嚼，觉得今天的苹果格外甜。

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吗？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玉坠，温热的触感贴着皮肤，象是某个人温柔的目光。

好象……是有了。

晚上六点半，陆宴准时到顾家楼下接人。

顾棠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刚洗过，蓬松柔软地垂在额前，衬得整个人干净又温和。

陆宴看着他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拉开车门。

“上车，外面凉。”

顾棠坐进副驾驶，车里暖气已经开了，座椅加热也提前打开，坐上去一点都不冷。

他偏头看了陆宴一眼，对方穿着深蓝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清隽又矜贵。

“你今天穿得……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