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十年帮凶

秦政委走后，林舒开始制宁舒丸，上次给了宋兵六十粒，一个月的量。

前两天她去了一趟大榕村，看过宋母的身体情况，应该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日子。她打算给宋兵再留下两个月的用量，有馀总比不够要强。

宋兵又送了些珍珠过来，其实单上次那些就足够付这些药钱了，但宋兵执意要给她，她推拒不过，只好收下，等这次拿药时，她打算放一些钱塞在药瓶里，不然她心里过意不去。

已经回到军卫所上班的姚玲，在得知关建军马上要回来的消息时，又是喜又是忧，一边盼着丈夫回来，一边又害怕丈夫回来。

然而再怕，这一天也总会到来。

关建军刚回到大平岛营区就被带到了秦政委办公室。

关建军见秦政委看他的目光和往常不太一样，毫无保留的审视与探究，以及几分藏掩不住的失望。

关建军满脸疑惑，“政委，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政委看着关建军，一字字问，“关于林舒在你老家为你守寡，替你尽孝十年的事，你究竟知不知情？”

什么？

关建军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满脸疑惑与错愕，“政委你刚刚说什么？”

秦政委又重复了一遍。

关建军面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这种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秦政委相信关建军对这件事不知情，当然也是基于平时对关建军人品的了解。

“林舒在老家给我守寡？这不可能啊，我妈明明说她早就改嫁了，这怎么可能。”关建军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秦政委面无表情，“是不是觉得很荒唐？可这就是事实。你口口声声说林舒改嫁了，也只是听了你妈的一面之词，你有亲自确认过吗？”

关建军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象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没有，他没有亲自确认过，也想过亲自确认，可那时事赶事，加之姚玲不断对他示好，他也在和姚玲的相处中对姚玲产生了感情，于是就——

所以，这十年，林舒一直没有改嫁，而是以他妻子的身份，一直在老家守寡，照顾爸妈和妹妹？

关建军此时脑子一团浆糊，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不知该说什么，说自己不知道，跟自己没关系？他说不出口。

此时再想想这十年来，爸妈不让他往公社打电话，让他有事就往镇上的姑家写信，钱也寄到那边的地址。

原来爸妈这样要求，都是为了骗林舒。

而他虽然不知内情，却也实打实的做了十年帮凶。

秦政委见关建军这失魂落魄，愧疚难言的表情，许多准备好要斥责他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只能化做一声长长的叹息，“建军，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否则你以后——或许没有以后了，你明白吗？”

关建军这时找回了两分神志，他看着秦政委问，“政委，我该怎么办？”

林舒是和他在乡下摆了酒的，按乡下那边的风俗，他们就是夫妻，哪怕没领证。

姚玲是他一起相守十年的妻子，通过了政审，领了结婚证，还生了孩子。

怎么办？

秦政委说，“你也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我看林舒同志对你也没什么感情，她找来这边，无非就是想要个说法，那你就给她个说法，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她满意了，对你没了怨气，这事就好说。否则她一句话就能把你告上法庭，你知道重婚罪吧？”

关建军心神一凛，立即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政委。”

他当然知道重婚罪。要真被告重婚，不仅要脱军装，还要坐牢。

关建军从秦政委办公室出来，立即回了家属院。

知道关建军今天回来，姚玲特意请了一天假在家，关老太和关小梅也没四处溜达，早早就去了供销社，花大价钱买了不少好菜回来。

关建军一进自家院门就闻到一股子肉香味，灶房那边传出关老太喊小梅添火的声音。

这声音他已经十年没听见过了。

此时听着，却没有感动和喜悦，只有深深的愁苦。

没声没响走进堂屋坐下，帽子取了放到一边，沉默的坐在椅中发呆。

姚玲从屋里出来倒水喝，看见关建军没声没响的坐在椅中，吓了一跳，“建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姚玲的声音惊动了灶房的关老太和关小梅，两人迅速跑了过来。

“建军啊！我的儿啊！我可算盼着你了啊！”关老太扑到儿子身上，开始哭嚎起来。

关小梅只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没什么印象的亲哥。

姚玲则悄悄翻了个白眼。

等关老太哭了一会，关建军这才开口，“妈，先别哭了，坐下说话。”

关老太擦眼泪的手微顿，心知该来的还是来了。

“哎，行，咱娘俩都多久没说过话了，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

关建军扶关老太坐下，自己拉了另一张竹椅过来坐下，他直视着关老太的眼睛问，“妈，秦政委跟我说，林舒一直在老家为我守寡，这事是真的吗？”

关老太的眼神有些飘忽，“也，也不算真的，是她没地方去，我看她可怜，这才——”

“妈，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说实话吗？”关建军的声音大了一些。

关老太有点不高兴的，儿子凶她，于是抿住嘴不吭声。

关建军见老娘这模样，干脆扭头四顾，“我爸呢？”

说到关老太，关老太的眼睛又红了，“你爸没了。”

关建军皱眉，“什么意思？什么没了？”

“你爸死了。”关老太站起身，厉声道：“是林舒害死了你爸，你要给你爸报仇，不然你就是不孝。”

关建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明明一个月前还好好的父亲，突然就没了，这让他怎么接受。

“究竟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关老太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吐露出来，“你爸是被耗子药给药死的，肯定是林舒搞的鬼，一定是她。她怨我们骗了她，她就对你爸下了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