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和稀泥

书名: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 作者:见过猫猫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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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和稀泥

又一日清晨,禾娘推车赶到侧街,远远便瞧见那块地方上横着两只大竹筐,她怎么看这么眼熟,这不是前些时候占她地方的那两个竹筐吗,今儿又来了?

筐里虽是空的,筐口却宽,一左一右占去大半地方,小车勉强能推进去,竹屉却没处摆,来买吃食的人更没有落脚之处。

钟顺正在灶边下面,面条落入滚水,白沫翻上锅沿,他拿长竹箸一搅,头也没抬。

“那是老邱的筐,他去后头吃饭了,一会儿就来,街上摆摊,谁家没借过半尺地方?你先挤一挤。”

禾娘看了看已经开始冒热气的竹屉,她的角儿刚出锅不久,正是皮软馅鲜的时候,再耽搁下去,热气散了,皮也要发硬。

她握住竹筐边沿,试着往墙根挪,粗糙的竹篾扎的掌心生疼,还没使上力,旁边卖炊饼的妇人便隔着炉子喊她。

“小娘子,先别动他的东西。”

那妇人嘴上劝着,眼睛却直往街口瞟,像怕老邱忽然回来,炉上的炊饼烤得微黄,她拿火箸翻了个面,焦香混着炭烟飘过来。

“老邱在这条街卖了两年,嗓门又大,你把他的筐搬了,他回来少不得要吵。”

竹筐边沿硌得手心发疼,禾娘慢慢松开手,低声解释:“可这块地方,我今早已经给过钱了。”

“给钱是一回事,街上做人又是一回事。”妇人往炉里添了一块炭,火星噼啪迸开,“你才来几日,能躲便先躲一躲,老邱那张嘴,谁也说不过他。”

禾娘没有再碰竹筐。

差不多过了一刻功夫,街口哗啦一阵乱响,竹器磕碰的声音传过来,高壮的老邱挑着担子走近,两头挂满竹筛、簸箕、大大小小竹篮,扁担被压得深深往下弯。

他满头大汗,鞋底沾着泥,走到跟前,猛地把扁担往地上一撂,重重吐出一口气,粗布短褐湿了一大片,肩头磨出一片红,这一路挑得着实辛苦。

才喘匀气,他便朝禾娘抬了抬下巴:“小娘子,把车往旁边挪挪,挡着我落担了。”

禾娘握紧车把,先客客气气叫了一声:“邱叔,这两只筐若只放一会儿,我替你看着也成,可我赁的就是这块地方,角儿搁久了要凉,客人也站不进来,你能不能往墙边收半只筐?”

老邱拿汗巾擦了把脖子,听见这话,眉头便拧起来:“你赁了几日,我在这里可摆了两年,从前老钟就许我在他门前歇担,怎么你才来几日,这地方便全归你了?”

禾娘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一层,下意识朝钟顺看去。

钟顺正忙着捞面,像没听见一般,只顾往碗里添汤。

老邱弯腰卸下竹器,将一只大竹筛立在小车旁边,竹筛歪了一下,边沿险些蹭上屉布,禾娘赶紧伸手护住。

“邱叔,我不是不让你摆。”她的声音低低的,却没有松开车把,“你留出一条路来,叫人能走进来买东西便成。”

“紧一紧怎么不能摆?街上哪家摊子不往旁边借地方?我今日竹器多,总不能全挑在肩上卖,”

老邱说着又往里推了一只筐,抬头朝铺里喊,“老钟,你门前如今有主了?我放两只筐也不成?”

钟顺这才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做买卖时的笑。

“都在一条街上讨生活,何必为巴掌大的地方伤和气?禾娘,你今日先往巷口挪一挪,我叫伙计替你吆喝两声,再给你添一勺热汤,老邱这些竹器挑来挑去也费事,大家各让一步。”

话说得周全,真正要挪的却只有她。

禾娘想再争一句,街口已经来了两个买吃食的,那两人往竹筐间挤了挤,见连转身都难,其中一个摇摇头,拉着同伴走了。

屉布底下的热气一点点散掉,蒸饺、馄饨都搁不住,再耗下去,今日多半要剩下不少。

禾娘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把车从竹器间一点点退出来,绕到面铺另一边。

那里挨着一条窄巷,青石板上长着一层湿滑的青苔,往来的多是附近住户,远不如十字街口热闹,好歹能把小车摆开。

钟顺叫伙计替她吆喝了两声,果然又盛来一勺面汤,笑着劝她:“先将就一日,明日老邱未必来,你照旧摆回去便是,做买卖不能太死心眼,和气些才长久。”

禾娘接过那勺汤,她没有应声,想到一会儿还要用他的灶煎馄饨,没再说话,只低头挂好价牌。

这一日剩了两份角儿,一份煎馄饨。

回去前,禾娘又走到原先那块地方看了一眼,老邱已经收担走了,两只占地方的空筐也没留下,石板上只散着几根削落的竹皮。

她弯腰捡起来,扔进钟顺门外装杂物的破筐里。

已经两回了。

第二日,老邱没来,原先的位置却摆上了一张长凳,几个吃面的客人挤坐在上头,呼噜呼噜地吸面,脚边放着扁担和货篮,将那块地方占得满满当当。

禾娘推着车停在外头,过了一会儿,才趁钟顺收钱的空当问:“钟大叔,今日我能把车摆回去么?昨日说好了,老邱不来,我便还在原处摆。”

钟顺朝长凳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晌午正是客多的时候,凳子若搬了,吃面的人也没处坐,你今日还在那头摆,我让伙计多替你喊几声,左右只隔几步,不误什么。”

禾娘望了望窄巷,那边的石沟刚清过,湿腥气还没散,几只苍蝇绕着沟沿打转。

她想告诉钟顺,不是只隔几步的事,十字街上的人来人往,多半只往面铺门前看一眼,没瞧见她便走了,谁会特意绕到巷子里找?

可长凳已经坐满了人,她若执意搬,吃面的几个客人也要跟着起身,周围的人都在瞧着她,禾娘一时不知怎么说,最后还是把车推去了昨日的地方。

今日生意比昨日还差。

暮色落下来时,屉底还剩四只角儿、两份煎馄饨。

第三日,长凳总算收了,禾娘刚把车摆回原处,先头找她订馄饨的脚夫才从窄巷另一头绕过来。

“你怎么又摆回这里了?”他满头是汗,先往巷里看了看,又瞧瞧她,“我昨日来不见你,还当你不做了,今日又去那边找了一圈。”

禾娘张了张嘴,脸上有些发热:“前两日地方让人占了,我才挪过去,今日没人占,便回来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乱,可事情原就是这么乱,连她也不知道明日究竟该摆在哪里。

脚夫急着回脚店,没再细问,钟顺早就压灭了灶里的火,重新烧还得等一阵,他等不及,只买了两块蒸饼,夹在腋下匆匆走了。

连着三日都有剩余。

回去的路上,车轮碾过石缝,竹屉在车上轻轻磕碰,禾娘一边推车,一边在心里算账。

如今每日十二文地钱,加上摊税和洒扫钱,先要出去十五文,面粉、猪肉、鲜虾、油盐、柴火,样样都要钱,角儿和馄饨又不是那竹器,今日卖不完,明日不能再冒充新鲜的拿出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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