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九月大集
书名: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 作者:见过猫猫大王
第三十二章 九月大集
“婶子,我这一包都是满壳的,您瞧,颗颗都不空,再添便要亏了,您若买两包,我多送您一颗裂口大些的,里头一样是好的。”
“大哥,九文两包最划算,一包自家吃,一包带回去,省得孩子闻见味儿追着您闹。”
“你只有两文?成,给你装四颗,下回攒够五文再来,五文一包能装十二颗,比零买多得两颗。”
她的嘴像抹了蜜,手下却一点不乱,该多少便是多少,添的永远是熟透却裂口不好看的,好果一颗不多,坏果也绝不混着卖。
姚婆子坐在旁边看了半日,终于忍不住道:“你这丫头,生了一张讨债的心,偏长了一张招财的嘴。”
禾娘把一包栗子递给客人,回头问:“婆婆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你就当我夸你罢。”
“那我谢婆婆。”
“呸,谁夸你了?”
旁边人听见,顿时笑作一团。
头一日,二十余斤栗子卖出四十七包,只剩下半包零散小果,扣去栗子、饴糖、炭火、包纸和当日的河砂损耗,净赚六十多文。
加上卤鸡子和豆脯,这一日的总进账已有二百余文,虽还比不上三伏天卖凉粉最红火的时候,却总算止住了入秋后的跌势。
禾娘收摊回去时,木桶与竹筐都轻了,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
接下来几日,糖炒栗子的销量渐渐稳住。
平常日子能卖二三十斤,逢小集时能多卖十来斤。
石头每日清晨过来帮她装一个时辰的栗子,再把木桶和纸包搬上推车,禾娘给他三文工钱。
几个常来捡柴的孩子也有了分工,有人帮她筛河砂,有人替她把碎炭捡出来,有人跑腿去叫魏嫂子送货。
做多少事换多少栗子,谁也不能白拿。
禾娘每日下了工便在自己屋里算账。
栗子的买价、炭钱、饴糖、包纸、地钱,河砂虽然能够反复使用,筛洗与损耗也得记下。
她算出每十斤栗子能装多少包,每卖十包,扣去本钱后能剩下多少文。
姚婆子偶然瞧见她那张密密麻麻的账纸,眼睛都花了。
“这么点买卖,也值得写一大篇?”
禾娘头也不抬:“每包少算一文,卖上一百包便差一百文,日子长了,真能差出一口锅来。”
“你钻钱眼里算了。”
“钱眼里若能住人,我便省下赁屋钱了。”
姚婆子噎了一下,抬手便要打。
禾娘笑着往旁边一缩,到底还是个孩子,脚下没站稳,一屁股坐进了装空纸包的竹筐里。
姚婆子本想绷着脸,看她这样,一边笑,一边骂她没个正形。
糖炒栗子卖了七八日后,禾娘才开始琢磨第二样秋日吃食。
她选的是桂花米糕。
糯米价贵,不能用得太多,她将糯米粉与粳米粉按比例混匀,加少量清水,用手指轻轻搓散,直到米粉捏起来能成团,轻轻一碰又会散开。
米粉不能揉死,里头得留着细小孔隙,蒸出来的糕才会松软。
蒸屉里先铺一层米粉,蒸到半熟,再薄薄抹上一层红豆沙,最后盖上另一层米粉。
出锅前撒少量晒干的桂花与切碎的蜜枣,既添香,也不至于压住米糕本身的味道。
第一次她只做了二十块。
米粉、豆沙和蜜枣都是前一夜准备好的,糕却是天没亮时才上屉蒸,等推到码头,糕体里还留着温气。
雪白松软的米糕中间夹着一层红润豆沙,顶上点着金黄桂花与细碎枣肉,切成小小的菱花块,一块三文,两块五文。
买的人不算多,却也不算少。
有妇人见糕做得精巧,买两块带回去给孩子,也有客人买栗子时顺手添一块尝鲜。
二十块米糕到晌午前卖完,挣得不多,却足以证明这东西在大集上可以试一试。
禾娘没急着每日都做。
栗子、卤鸡子与豆脯已经占去她大半工夫,再添一样米糕,凭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她只将配方与用量记好,打算等九月十五大集时再多做些。
这一次,她第一次认真盘算起了雇人的事。
从前生意小,她总觉得能自己做便自己做,省下一文是一文,可糖炒栗子不同。洗、划、炒、筛、装,样样都要工夫。
大集上人一多,她还得招呼客人、装货、找钱,若仍想一人全揽,迟早要出错。
禾娘将要做的事情一项项写在纸上,最后发现,至少还需要一名成年妇人和两个跑腿的孩子。
省下几十文工钱,却可能忙乱中少收上百文。
这笔账并不难算。
九月十五,是清河镇一月一回的大集。
这大集与平日小集不同,天还没亮,四乡八村的人便会赶着驴车、牛车往镇上来。
秋收后,乡下人即便不肯乱花钱,也总得进镇添盐买布、修补农具,人只要进了镇,便有做生意的机会。
禾娘提前三日开始准备。
她向魏嫂子定了八十斤栗子,又备下八十块桂花米糕的材料、六十枚卤鸡子和四十块豆脯。
八十斤栗子不是一日全炒。
前两日只做洗净、晾干和划口的准备,真正炒制则从大集前一日下午开始。
新出锅的栗子先摊开散去湿气,再装进垫了棉布的厚木桶,最后一批则留到大集当日清晨现炒。
禾娘还请了张嫂来帮忙。
大集当日,张嫂负责收钱找钱,工钱三十文,另管两顿饭,石头与张嫂家的栓子负责递纸包、补货和跑腿,每人十五文,同样管两顿饭。
若当日不出差错,收摊时再各添五文。
两个孩子听说还有赏钱,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绝不拿错纸包!”
“我也不偷吃!”
禾娘看向说话的石头:“你若不提,我还没想到这一条。”
石头立刻捂住嘴。
张嫂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姚婆子听说禾娘一口气备了平日三倍的货,先骂她胆子大。
“若卖不完,你便等着抱栗子睡罢!”
禾娘一面数纸包,一面道:“十五大集,进镇的人至少是平日数倍,栗子耐放,便是真剩下一二十斤,明后日也能继续卖,桂花米糕我只做八十块,卤鸡子和豆脯若有剩,也不至于压太多本钱。”
“若落雨呢?”
“魏六叔说这两日云高风干,落雨的可能不大,我还向房东借了两块旧油布,真变了天,也能先把栗子和糕盖住。”
姚婆子哼了一声:“你如今倒是什么门路都有了。”
禾娘抬头冲她一笑:“都是婆婆教得好。”
“少拿话哄我,明日给我留两块桂花米糕。”
“要给钱的。”
“你再说一遍?”
“……给您算两文一块。”
姚婆子气得抄起蒲扇便追,禾娘抱着一摞纸包绕着推车跑了两圈,险些撞上正来送竹筐的张嫂。
张嫂一手扶住她,笑道:“明日便要赶大集,你们两个还有工夫闹。”
禾娘这才停下来。
说笑归说笑,该准备的事情一样也不能少。
纸包按照大小分成三摞,五文一包的放左边,两文零买用的小纸片放右边。
找零的铜钱提前按十文一小串理好,装进带盖的木匣。
栗子与米糕分开放,米糕外头盖干净白布,绝不能让砂粒沾上。
卤鸡子提前煮好,却没有剥壳,泡在卤汤里慢慢入味。
豆脯只做到七成熟,等大集当日清晨再回锅煨透,免得放久了失了口感。
禾娘还同张嫂反复说了明日的分工。
“钱匣放您身后,不能摆在摊面上,人多时不接大钱,客人若拿整贯铜钱来买几文东西,请他去旁边钱庄换开。”
“石头只管递纸包,不许碰钱匣。”
“栓子守在木桶旁,前头快空了便补货,不能一窝蜂全围在摊前。”
“若有人说少给了栗子,先别争,当着他的面重新数,若真是咱们装少了,补上便是;若不是,也不能叫人随意占便宜。”
张嫂原本只当她请人来搭把手,听到后头,神情也认真起来。
“你这小脑袋里,倒是把什么都想到了。”
禾娘低头检查木匣的盖子:“没想到的,才最容易出事。”
大集前夜,砖棚里的炉火一直烧到很晚。
铁铲推过锅底,乌亮的河砂一层层翻起,栗子在热砂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甜香漫出砖棚,顺着胡同飘出去,引得几户人家推开窗子往外看。
禾娘的胳膊早已酸得抬不起来,最后一锅出锅时,她几乎握不住铁铲。
张嫂接过筛子,石头和栓子则蹲在旁边,照她的吩咐把裂口过大与壳面破损的挑出来。
待所有栗子装进木桶,炉火熄灭,已经过了子时。
禾娘回到屋中,又将第二日要用的米粉、豆沙、桂花和蜜枣重新检查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才把最后一摞纸包装进竹筐。
油灯下,屋子里堆满了木桶、竹筐、蒸笼与装卤味的陶罐,连落脚的地方都只剩窄窄一条。
大集尚未开始,她的本钱却已经一文一文压在了这些栗子、米粉和鸡子里。
明日究竟能卖出多少,谁也说不准。
禾娘将钱匣压在枕边,吹灭油灯,她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寅时,胡同里第一声鸡鸣响起。
禾娘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