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都是被生活逼的

桦钢，台球厅。

一群无所事事的青年们正聚在台球桌前有说有笑的打着台球。

忽然间，台球厅的大门被推开，一个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英武挺拔的青年裹着风雪踏入台球厅。

正在最里面那张台子跟同伴有说有笑的青年在看到走进来的挺拔青年之后，脸上闪过那么一丝不自然，第一时间就扔掉手中球杆，扒开身后的窗户就想跑。

可他的动作虽快，门口那青年的动作更快，随手捞起桌上一枚台球，挥手间台球就化作一道灰影直取那爬窗的青年。

“哎哟！”

痛呼声响彻整间台球厅，刚扒拉开窗户，还没来得及跳出去的小峰被扔出的台球砸中，从窗户上掉了下来。

看着这一幕，台球厅内，所有人禁若寒蝉。

“怎么，见了我就跑，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孟武大步走到小峰跟前，一把将其拎起，扔在台球桌上。

“武哥，误会，都是误会！”小峰忍着疼痛，急忙解释。

“误会？哪里误会了？”孟武就这么看着小峰的眼睛，看得小峰心里发毛。

小峰眼珠子一转，立马解释道：“我上次是跟你开玩笑的。”

“就这个？没别的了？”孟武死死盯着小峰的眼睛。

“没了呀！”小峰一脸迷茫。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本来我还说看在都是桦钢子弟的份上，再给你个机会，可惜，你自己不要！”

“进来吧！”孟武喊了一声，台球室的大门再度被推开，穿着军大衣，戴着帽子，顶着一张熊猫脸的胖子吴大勇走了进来。

看到吴大勇的一刹那，小峰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武哥，就是这小子找的我，说武哥你最近倒腾废铜烂铁挣了至少几千块，让我带人去堵武哥。”

“吴胖子，你血口喷人，你自己眼红武哥赚钱了，关我什么事儿。”

小峰立马跳下台面，指着吴胖子就破口大骂。

“玛德王八蛋，敢做不敢认。”吴胖子也毫不示弱：“我那么多兄弟都能作证，昨儿下午就是你找的我，我们机械厂宿舍区那边的台球厅老板也能作证。”

小峰哪里敢认：“玛德，你自己眼红就眼红，别想污蔑我，我跟武哥都是桦钢子弟，我会坑他吗？”

“武哥，这王八蛋就是想找个背锅的，你可千万别信他。”

孟武道：“行了，我叫吴胖子过来，不是让他跟你对峙的。”

小峰继续趁热打铁：“武哥，我们可都是桦钢子弟，关上门就是自家人，你不会真信他吴胖子一个外人的话吧？”

孟武没理他，而是对着吴胖子道：“你先回去，别忘了我交代的事儿。”

面对孟武，吴胖子立马换了个态度：“放心吧武哥，保管忘不了，我回去就把事儿先办了。”

“走吧！”

“好嘞！”

吴胖子来得快，去的也快，没有再跟小峰争辩。

孟武的目光也再度落在小峰身上，看得小峰浑身毛骨悚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小峰，这事儿是不是你做的，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

“你刚才有句话说得对，我们都是桦钢子弟，关起门来是一家人，看在这一点，还有你爹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但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孟武扭头目光扫过台球厅内的一众青年：“这种连自己厂里人都坑的人，真不知道你们怎么还敢跟他玩在一块的，这次坑的是我，下次保不齐就是谁，都长点心吧。”

说完孟武就离开了台球厅。

上次那一顿打根本没让这小子长记性，反而变本加厉，找人报复自己，孟武可没打算真就这么算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有些事情不能摆到台面上来，就算真的要教训小峰，也不是现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目送着孟武离开，台球厅里所有人看向小峰的目光都发生了些许微弱的变化。

正如孟武说的，大家都是桦钢子弟，住在一个宿舍区里，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也算是自己人，连自己人都坑的，谁知道那天会不会坑到自己头上来。

虽然还不确定这件事情是真是假，但孟武都带着吴胖子上门对峙来了，加之小峰这人平时做事情的尿性，已经有不少人都信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快就会生根发芽。

“玛德！”小峰不是傻子，看着众人看自己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被孟武坑了。

“该死的孟武。”

翌日一大清早，孟武来到机械厂，吴胖子就带着他的兄弟，骑着七辆三轮车等在门口了。

“武哥！”见孟武过来，十多人齐齐主动跟孟武打起了招呼。

“就照昨儿跟你们说的，两个人一组，每个组负责一片，不管收到多少，下午两点之前，都给我回来集合，都挺清楚了没？”

“清楚！”

“那就出发！”

孟武大手一挥，十多个青年立即上车，踩着三轮奔向四面八方。

吴胖子递过来根烟：“武哥，这活儿真这么挣钱？”

“钱肯定能挣，就是挣多挣少的问题。”

“而且还得看是谁来做。”孟武没接他的烟：“没有门路，就是给别人打工，赚个辛苦钱。”

吴胖子眸光微凝，孟武这么说，就是有门路了，当即笑着吹捧道：“还是武哥厉害！”

孟武瞥了笑脸盈盈的吴胖子一眼：“你小子这溜须拍马的本事儿从哪儿学的？”

“武哥，天地良心，我说的可是实话。”吴胖子也不矫情。

就吴胖子这不要脸的劲儿，还真是个做买卖的料子。

这些年，随着国家政策的变化，改革开放的蔓延，南方经济的腾飞，国家的工业重心也从北向南转移。

不只是桦林，整个东北乃至全国的国营大厂基本都在走下坡路，桦钢之所以撑到现在，除了底蕴之外，更多的是因为规模太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割了舍不得，可不割，每年的开支又是个无底洞。

这年月，国营厂想活下去，想活得更好，要么改制，要么被私人承包，要么就是直接破产清算，甩掉包袱。

光是桦林，就有好些厂子已经开始进行破产清算，安置工人了。

孟武道：“别瞧不起收破烂这行，这买卖要是做起来，赚的钱绝对比你们在外头偷鸡摸狗来得强。”

说完又加了一句：“尤其是这几年。”

“为什么这么说？”吴胖子一脸不解。

孟武看吴胖子有几分可造之材，有心点拨：“咱们桦林有多少厂子你算过吗？”

吴胖子道：“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几个吧。”

“现在经济形势变了，再加之其他杂七杂八的原因，这些厂子的效益越来越差，大多数甚至连工人的工资都开不来，更别说维持厂子运转了，连桦钢这种作为咱们桦林门面的大厂子都快撑不住了，那些小厂就更别说了，被处理掉是迟早的事情。”

“为了挽回损失，到时候那些被淘汰掉的机器和各种材料，你说会怎么处理？”

听到这话，吴胖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吴胖子眼睛一亮：“武哥，你是说咱们可以倒腾那些淘汰掉的机器和废弃材料？”

孟武立即浇上一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了，这年月，做什么都要本钱的。”

“就咱们现在这点小打小闹”孟武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可没那么容易。”

“武哥，你看我怎么样？”话虽如此，但吴胖子心里还是一阵火热。

孟武打量着吴胖子：“你小子还行，不然我也不会跟你浪费这么口水。”

“武哥，以后我跟你干咋样？”吴胖子道：“还有我那些兄弟。”

孟武道：“你能做他们的主？”

吴胖子道：“这么好的事儿上哪儿找去。”

说着吴胖子叹了口气，感慨起来：“武哥，你也是桦钢的子弟，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处境，想顶班顶不上，找工作要么没人要，要么就尽是扫大街、掏粪坑这些又脏又累还没什么钱的活。

兄弟们都是迫于无奈，才干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要是有门路，谁愿意天天被人戳着脊梁骨，走在路上人厌狗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