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灰太狼手记

怪谈对策局。

巨大的显示屏上，画面被一分为二。左边是叶陌站在羊村门口的实时画面，右边是技术员调取出来的毛熊国天选者回放。

“放。”李卫国沉声道。

画面开始播放。

毛熊国天选者,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代号“熊”——在应对完红太狼之后，选择了和叶陌不同的路径。

他不是让红太狼去拿工具。

他自己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是半掩著的。熊推开门刚进入的一瞬间，迎接他的是一阵疯狂的机枪扫射——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打得门框碎屑横飞，墙上的砖石溅起阵阵粉尘。熊的反应极快，一个侧扑直接翻滚到一张试验台后面，堪堪躲过这波扫射。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是军人的本能反应。

枪声持续了整整十秒才停歇。

熊趴在试验台后，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确认没有动静后，他才缓缓探出头，扫视整个实验室。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空间，四处摆满了奇形怪状的器具巨大的试管、复杂的机械装置、半成品的武器、写满公式的黑板。但大多数东西都被刚才那波扫射打得七零八落，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金属的味道。

熊站起身，开始搜索。

他绕过满地狼藉，来到一个相对完好的实验台前。台子上放著一门和叶陌手中一模一样的“抓羊炮”。熊没有立刻拿起来，而是继续翻找。

他打开实验台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灰太狼手记】

熊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对策局的技术员把画面放大，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些潦草的字迹。

3月18日

喜羊羊他们今天带着包包大人上门来，说有几只小羊不见了，怀疑是我抓走吃了。开玩笑，我这几天根本没出门。就算我灰太狼大王吃几只羊，那又怎么了？

3月20日

今天去羊村抓羊，无收获。听说前几天失踪的那几只小羊回来了，不过似乎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它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3月23日

最近羊村的状况似乎有点不对劲。草原上的动物们也是人心惶惶。难道是那个老羊？不行，我得去看看。

3月25日

羊村果然出事了，先叫红太狼带小灰灰回去，我叫二叔他们来解决这个问题，毕竟我这个狼王就是因为这个坚守在青青草原。

3月31日

不对，不对，一切都错了。

4月1日

喜羊羊？他

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越来越扭曲，写到后面已经不是字，而是一团疯狂划过的墨迹。

手记到此结束。

———

指挥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最后一页，盯着那团疯狂的墨迹，感觉脊背发凉。

“喜羊羊”有人喃喃道，“难道喜羊羊就是这次诡异的源头？”

“不，也不一定，但是羊村里很有可能有诡异的源头。”另一个分析师反驳。

李卫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整理信息。把所有分析结果、规则解读、还有这份手记的内容，全部总结成一份简报。叶陌现在刚到羊村，这份信息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眼睛里：

“这是我们唯一能给他的帮助。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是！”

羊村大门口。

叶陌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那张羊村规则，一条一条地看。

他的目光在规则五上停留得最久。

羊不会吃羊。如果你看到有羊在吃羊

羊吃羊。

他想起了刚才那头老虎。那头双眼赤红、满嘴鲜血、只会重复“吃羊”的泰哥。

如果羊也会变成那样

他正准备迈步走进羊村，脑海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叶陌，能听到吗？”

那声音像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但吐字清晰。是龙国语，标准的普通话。

“我们是龙国怪谈对策局。现在通过国家唯一的‘天选者通讯许可权’与你创建联系。以下是我们收集到的信息和规则分析，请仔细听好。”

叶陌微微一怔，随即恢复正常表情。

来了。

他知道每个国家都有一次给天选者传递信息的机会。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或者说，没想到对策局这么早就决定用掉这次机会，是有什么关键信息自己漏了？

他没有开口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对面的声音继续：

“第一，关于污染值。根据多国天选者数据分析，当污染值超过60时，天选者的精神会受到一些影响，像是恐惧被放大。超过80，会产生不可回转的异变。达到100，判定死亡。”

“第二，关于狼堡规则。规则一‘不要让别人发现你不是他’是即死规则，触发必死。规则二‘不要毁坏狼堡的东西’不是即死规则，但会大幅提升污染值——砸碎镜子会导致污染值飙升40点以上。”

“第三，关于红太狼。她的真实身份存疑。建议将她视为‘规则的执行者’而非‘角色本身’。她的行为模式遵循规则四——灰太狼会听从红太狼的一切指示。

“第四，最重要的信息，也是我为什么要这么早给你传讯。”对面的声音变得凝重，“毛熊国天选者进入了实验室，实验室的危险是机关枪自动扫射，他在那里获得了灰太狼的手记残页。手记内容显示——”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叶陌静静地听着对策局逐字逐句地念出灰太狼的手记。

3月18日。3月20日。3月23日。3月25日。3月31日。4月1日。

每一行字，每一个细节，每一声从纸面透出的绝望。

当听到最后那团疯狂的墨迹时，叶陌的眉毛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喜羊羊。

又是喜羊羊。

青青草原的告示牌说“小心喜羊羊”。

羊村的规则说“这里没有喜羊羊”。

灰太狼的手记也提到了喜羊羊。

“综上，”对策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们怀疑诡异的源头就在羊村内部。喜羊羊是关键，但具体是什么身份，什么状态，还需要你自己探查。另外，注意规则之间的矛盾，狼堡规则和羊村规则的第十条互相指向对方，可能互为陷阱，也可能互为退路。小心行事。”

叶陌又微微点了点头。

“通讯许可权即将关闭。这是唯一一次联系。叶陌——”

那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

“龙国的命运，就拜托你了。”

声音消失。

脑海里恢复寂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陌站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羊村内部。

里面隐约可见几座圆顶小屋，在惨白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没有炊烟，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整座村子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迈步，跨过那扇只剩一半的破败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