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哥布尔的欢迎仪式

“明码标价……”阿尔萨斯盯着那块木牌看了整整三秒，旁边有个小窗口，里面传来吧嗒吧嗒的咀嚼声。

他走到窗口前，往里看了一眼。

一只戴着小圆眼镜的哥布尔正坐在里面，爪子里攥着烤鸡腿，满嘴是油。旁边的桌上摆着一沓表格、一个算盘，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这个配置，怎么看都象会计办公室。

“咳咳。”

阿尔萨斯敲了敲窗框。

哥布尔会计抬起头，油乎乎的嘴咧开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欢迎光临暗黑赫姆卡斯第一层！请问几位？”

“三位。”

“三位的话，一百五十颗魔晶石。”

“我知道。”阿尔萨斯从钱袋里数出魔晶石，整整齐齐地码在窗口前。

哥布尔会计的眼睛顿时一亮，飞快地把魔晶石收走，然后在表格记上一笔。

“谢谢惠顾！几位请进！”哥布尔会计满脸堆笑：“欢迎仪式马上开始！”

雷恩凑到阿尔萨斯耳边，说道：“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也有这个，挺有意思的。”

不到两分钟，传来一阵喧闹声。

鼓点由远及近，夹杂某种管乐器的呜咽声，音调不齐，但胜在气势足。

木门缓缓打开，哥布尔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仪仗队，十二只哥布尔身穿统一的红色制服，胸口别着金光闪闪的徽章，手持仪仗杖，步伐整齐。

紧随其后的是合唱团，哥布尔们身穿蓝色制服，捧着乐谱。

再往后是旗手，扛着巨大的旗帜，上面居然绣着哥布尔首领的肖象，肖象下面写着八个大字：

“英明神武，万古长青”

阿尔萨斯：“……”

肖象甚至还不是我的？

最后登场的，是八只抬着轿子的哥布尔。轿子上有一只体型硕大的哥布尔，皮肤呈现暗红色，身上披着华丽的斗篷，头上戴着镶满宝石的王冠。

哥布尔首领。

阿尔萨斯冷眼以待。

几十年前，那家伙还只是哥布尔部落里的小头目，脑子灵光、办事利索，因此被提拔成首领，没想到变成这样。

轿子在众人面前停下，哥布尔首领缓缓站起身，用一只爪子按在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尊敬的冒险者大人。”

它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刻意练习过的磁性：“欢迎来到哥布尔部落，我是这里的BOSS，哥布尔首领。”

仪仗队立刻举起仪仗杖，齐刷刷地交叉成一个拱门的型状。

合唱团翻开乐谱，开始唱歌。

说是唱歌，其实更象是一种哥布尔语的咏叹调，旋律起伏很大，偶尔跑调，但整体听起来居然……还行。

阿尔萨斯听了几句歌词：

“啊——

雷恩在旁边小声跟着哼唱，看来上次听过之后印象很深。

一曲唱罢，合唱团齐刷刷地鞠躬。

“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是重头戏！”

哥布尔首领拍了拍手。

八只抬轿的哥布尔从轿子下面抬出一个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武器装备，长剑、大盾、长弓、法杖、双刃斧等……

应有尽有，品级从普通到精良。

“按照本楼层的规矩，”哥布尔首领张开双臂，“各位贵宾，可以从这些装备中任选一件！随便挑！”

“有趣……”阿尔萨斯终于知道雷恩能通关第一层的原因。

“哈！我来看看这次有啥。”雷恩眼睛一亮，凑过去挑了把精良短剑，在手里掂了掂：“这个不错！比我这把强多了。”

欧丽丝也上前拿了把长弓。

哥布尔首领又从怀里掏出项炼，吊坠是缩小版的哥布尔首领头像。

“另外！如果几位愿意在访客留言簿上写下好评，还可以额！佩戴后据说能带来好运！”

“好好好！我来留言。”雷恩乐呵呵地接过项炼，直接挂在了脖子上。

此刻，阿尔萨斯心里万“马”奔腾。

哥布尔首领注意到阿尔萨斯一直没说话，殷勤地凑过来，问道：“您不挑一件装备吗？还是说……对服务有什么意见？”

“没有，挺好的。”阿尔萨斯是真心实意的，抛开“魔王给下属交过路费”这件事带来的微妙屈辱感不谈，哥布尔首领的运营能力确实超出了预期。

说完，他走上前，随意拿了把长剑。

见状，哥布尔首领搓了搓手，满意地嘿嘿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几位接下来要去第二层？需不需要我派人带路？”

雷恩摇头道：“不用，我们知道路。”

“好的嘞！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哥布尔首领试图行个鞠躬礼，但却被圆滚滚的肚子给卡住。

阿尔萨斯转身准备离开时，哥布尔首领抬起了头，两方恰好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哥布尔首领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因为它看到了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勾起刻在基因里的记忆，是魔王大人散发出压迫感……

外表可以伪装，但气势骗不了魔物的本能，哥布尔首领的身子猛地一抖。

阿尔萨斯神情微变，哥布尔首领瞬间读懂眼神背后的含义——

给我闭嘴。

“大、大人慢走。”

阿尔萨斯跟着队伍走进了信道，身后的歌声重新响起，而哥布尔首领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首领？您怎么了？”

哥布尔首领没有回答，它盯着那个黑发青年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甬道拐角处，身子依旧止不住的颤斗。

魔、魔王大人……怎么会来……

还是跟人类冒险者……

哥布尔首领转身走回自己的轿子，一屁股坐上去，双手紧紧攥着扶手。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部落深处走去。

“今天的团建，先取消！”

“啊？不是说好了去泡温泉？”

“我说取消就取消！”

哥布尔首领的声音闷闷不乐，象是在跟自己生气，它现在很懊恼。

挑装备？

魔王大人还需要从自己这里挑装备？

思绪至此，哥布尔首领流下冷汗。

它开始回忆刚才的细节，想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有没有露出破绽？有没有让魔王大人不高兴？

出场方式没问题、仪仗队没问题、合唱团没问题、纪念品……

纪念品！

哥布尔首领猛地坐直身体，它刚才拿出来的纪念品，是刻着自己头像的项炼。

刻着自己。

不是魔王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斗篷。

“完了完了完了……”哥布尔首领嘀咕道：“魔王大人会不会觉得我僭越了……”

它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过了好一会儿，紧绷的情绪才慢慢放松下来。

不对。

魔王大人刚才说了“挺好的”。

如果不高兴，不会说“挺好的”。

哥布尔首领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管魔王在不在意，都得改！

新款吊坠，要刻魔王大人的头像。

正面刻魔王，背面刻自己。

完美！

哥布尔首领靠在轿子背上，终于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