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德古拉的烦恼

暗黑赫姆卡斯，王座厅。

德古拉站在整理文档，金丝眼镜反射着穹顶的银色光点，黑色燕尾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暗红色领结系得端端正正，从外表看，它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严谨、优雅、一丝不苟。

阿尔萨斯靠坐在王座上，手里端着红酒，绯色梦呓与贝尔涅亚的表现都不需要再做更改，要不是阿尔萨斯，光之黎明根本无法突破二十四层。

他看着德古拉把那份拿反的文档翻来复去地“整理”了整整三遍。

“德古拉。”

“在。”德古拉的手顿了一下，将文档翻正，面不改色地放到一边。

“准备好了？”

德古拉把手里的文档放回桌上，摘下金丝眼镜，用胸袋里的白手帕来回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这套预先动作他做了几十年，阿尔萨斯已经看了几十年。

“魔王大人。”德古拉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阿尔萨斯听出那层平稳之下微微的颤斗，“属下准、准备好……”

阿尔萨斯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认真地看着德古拉的双眼。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属下知道。”

“前年、大前年都是。”

“……”

阿尔萨斯没有继续挖苦，他走到德古拉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吗？”

“属、属下，不太确定。”

“你太正经了。”

“正经？”德古拉的眉毛微扬，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表情波动，“属下以为，正经是个优点。”

“对工作是优点，交朋友不是。”阿尔萨斯绕着德古拉走了一圈，象在检阅待售的战马，“你的穿着、长相、谈吐，没问题，你的问题在于——无聊。”

德古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确实不懂该如何跟女性聊天。

“魔王大人。”德古拉的声音难得出现一丝委屈，“属下不知道该聊什么。”

“你认为人类女性喜欢聊什么？”

德古拉想了想。

“天气？”

阿尔萨斯陷入沉默。

“食物？”

阿尔萨斯继续沉默。

“时尚？”

阿尔萨斯深吸一口气，问道：“德古拉，你来到暗黑赫姆卡斯多少年？”

“七十二年。”

“七十二年，我们每年练习，你学会的撩妹话题是‘天气、食物、时尚’？”

“属下、属下平时看的书，都是关于管理、财务、法律……”

“我说过，多看别的书。”

“看什么？”

阿尔萨斯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大部头，递给德古拉。

德古拉接过，看了看封面。

《亚恕大陆诗歌精选》。

“诗歌？”

“对。人类女性喜欢浪漫，浪漫的第一步，是会说好听的话。好听话，书里都有写，你不需要自己编，背就行。”

德古拉翻开第一页，念道：“‘你的眼睛像星星，照亮了我的黑夜。’”

他的语调平板得象在读财务报表。

“重来。感情，要放感情。”

德古拉又念了一遍：“你的眼睛像星星，照亮了我的黑夜。”

这次语调没那么平板，但听起来还是很别扭，象是朗诵课文。

“再练。”

“属下会努力的。”

“还有一件事。”阿尔萨斯走回王座前，问道：“你找到喜欢的女性了吗？”

“……有。”

“有了？！”阿尔萨斯象是听见八卦一样，顿时来了精神，“是谁？”

无论是重生前后，他的恋爱经验都非常有限，但在招募德古拉时，他答应教会对方怎么跟女性相处。

可几十年来，阿尔萨斯都是纸上谈兵，他没想过德古拉真能找到心仪对象。

现在有明确目标，他莫名有些慌张。

“她……”德古拉罕见地卡壳。

阿尔萨斯没有催促，他重新端起酒杯，靠在王座之上，用一种“我真的很有耐心”的姿态等待。

“她、她是灰石镇冒险者公会的工作人员。”德古拉的声音低了半个调，“魔王大人让属下去处理投诉函的时候，属下顺道去了一趟灰石镇……”

“长什么样？”

德古拉从怀里掏出一幅画。

画中是一位年轻女性，戴着眼镜，头发盘在脑后，拿羽毛笔正低头写字，画的不算精致，但每一笔都很认真，尤其是眼睛的部分，似乎反复描了好几次。

“你画的？”

“是。”

“什么时候学的？”

“刚学，属下去请教了镜妖王。”德古拉推了推眼镜，“属下想……不知道该如何搭讪，至少可以先画下来。”

阿尔萨斯看着那幅画，陷入沉默。

老小子居然是玩真的……

这算爷孙恋了吧！

片刻过后，阿尔萨斯恢复如常，礼貌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二十四岁。灰石镇本地人，父亲是铁匠、母亲是裁缝。她在冒险者公会工作了三年，主要负责任务登记和文档整理。”

阿尔萨斯的眉毛微微扬起。

“你连这些都知道？”

“属下……属下调查了一下。”德古拉的声音压得更低，“不是跟踪！是、是正常的信息收集。属下只是花了些时间去了解，没有眈误工作。”

“去了几次？”

“……十七次。”

阿尔萨斯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

“十七次？！”

“属下是去办理正事。”德古拉强调道：“投诉函需多次沟通，顺路过去。”

“你还没跟她搭话？”

“没有。”

“你个母胎单身，开局地狱难度？”

“地狱难度？”

“你喜欢冒险者公会的员工，你觉得你告诉她，你是吸血鬼这件事，她会怎么想？你选择不说，那就是欺骗。”

“属下总不能刚认识就透露身份？”

“爱情里不能有欺骗。”

“那怎么办？”

“你对魅魔没兴趣？难度比较低。”

“属下只想跟她先搭句话。”

“这……”

阿尔萨斯挠了挠头，难得露出思考困难问题的表情，面对卡恩的质问或者处理地下城的各种问题，都没那么棘手。

“德古拉，我只说一遍。”

“是。”

德古拉挺直腰板，认真聆听。

“第一，下次去灰石镇，不要傻站在公告栏旁边假装看通知。直接站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要借书。”

“借书？”

“对，你从先书开始聊，通常冒险者公会的员工都喜欢看书。”

“原来如此！”

德古拉的眼睛亮了一瞬。

“第二，先不要说你是吸血鬼，说你是冒险者或商人都行，喜欢读书，偶尔来灰石镇办事，以人类的身份去接触。”

“但是……”德古拉皱起眉头，打断道：“您刚不是说爱情不能欺骗吗？”

“八字都没一撇啊！”阿尔萨斯摇了摇头，“先当朋友行吧？有人刚认识就谈恋爱的吗？那叫相亲！”

“相、相亲？”

“讲了你也不懂，别打断我！”阿尔萨斯比出三的手势，续道：“第三，慢慢来，从借书开始，到还书，再来讨论书里的内容，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

虽然阿尔萨斯嘴上说出计划，但其实心里也没有个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属下明白。”

“去吧。我放你半天假，但明早我要看到年会的预算表。”

“属下遵命！！”

德古拉朝阿尔萨斯鞠了一躬。

看着德古拉离开王座厅，阿尔萨斯瘫坐在椅子上，脑海都是过往的惨烈经验。

那颗铁树真的能开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