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进山

王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苏凌，语气直白：“苏队，这么大的风险点，为什么提前不通报？我是现场行动负责人，队员的性命我要负责。”

“是我的决定。”苏凌没有推脱，坦诚道，“先遣队失联的具体原因不明，怕提前说出来动摇军心。

原本计划进山前做全员通报，没想到被沈砚提前点破了。”

她侧头看了沈砚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这个人的观察力和推演能力，比档案里写的还要可怕。

张野也没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皱着眉骂了句粗口，嘴上说著邪门，眼里反倒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林小冉合上笔记本，抬眼质询先遣队的防护装备与体检数据。

“资料稍后发给你。”苏凌点头，随即站起身，“情况就是这样。任务难度比预想的高，不想去的现在可以提，我不勉强。”

没人应声。

王勇坐姿笔挺：“服从命令。”

陈默推了推眼镜：“墓葬里的史料很重要，我要去。”

张野嗤笑一声：“我搬山传人还没怕过什么墓。”

林小冉合上医疗箱：“我没问题。”

最后所有目光都落在沈砚身上。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答应了的事，不会反悔。今晚把先遣队的所有资料、墓葬的全部勘探数据给我，我要看完。”

“好。”苏凌松了口气，“今晚好好休息，凌晨四点出发，徒步两小时到墓区，散会。”

众人各自收拾东西离开，沈砚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幕布上的山坳轮廓，眼神微沉。

三年了。

卧牛山还是那个卧牛山，可墓里的东西，怕是比当年更凶了。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山风裹着潮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五人小队在基地门口集合，王勇扛着开路刀走在最前面。

沈砚与苏凌并排走在第二梯队，陈默抱着平板核对坐标，林小冉背着医疗箱走在队伍中间，张野断后，金刚伞扛在肩上，走路带风。

几人没走之前的路，而是另外选了一条路。

这是苏凌决定的，她想借此再检测一下沈砚本事。

进山的路比预想的难走得多。

这条路，三年无人涉足，原本的山间小路早已被齐腰深的杂草灌木吞没，荆棘横生，枯树倒伏。

王勇手里的开路刀挥得飞快，砍断挡路的枝桠，进度却依旧迟缓。

走了半小时，陈默盯着平板上的卫星地图，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坐标偏差越来越大了。

三年前的地形数据完全过时，植被覆盖太严重，卫星定位也飘，再这么走下去，肯定会偏。”

林小冉凑过去，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几个点位：“西侧三百米有滑坡痕迹，原来的山谷被填了一半，地貌变了。按原定路线走，前面是断崖，过不去。”她边说边在平板上标注风险点，动作干脆利落。

“狗屁卫星定位，进山找墓还得靠脚量。”张野嗤笑一声，扛着金刚伞快步抢到前面，“要不我先探路？我们搬山找墓口，靠的是观土辨石，比这电子玩意儿靠谱。”

陈默摇摇头，下意识看向沈砚，话里带着点期待：“也不知道摸金派的寻龙分金，能不能在这种植被全覆盖的山里定准位置。

我看书里写‘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隔山定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话刚好戳中张野的忌讳。

他当场嗤笑出声：“寻龙分金？都是江湖骗子糊弄外行的把戏。

看几座山的走势就能找到墓？真当古人会按著书本规矩埋？”

他拍了拍腰间的金刚伞，语气里满是派系自傲：“真下墓还得看我们搬山的硬功夫。

管你什么机关陷阱，金刚伞一撑，撬棍一撬，没有趟不过的路。

寻龙点穴那套，也就站在山上耍耍嘴皮子，真进了墓里，半毛钱用都没有。”

陈默被怼得尴尬，推了推眼镜没敢再接话。

两派百年旧怨他有所耳闻，自己刚才那句话，算是踩了雷。

苏凌皱了皱眉正要制止，沈砚却像没听见一样，脚步没停，目光越过层层树冠落在远处的山峦轮廓上。

他时不时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轻轻搓散，凑到鼻尖闻一下，又随手扔掉，动作轻缓却带着莫名的章法。

全程没搭一句话。

对他而言，争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是骡子是马，到了地方自然见分晓。

张野见他不接茬，反倒觉得对方是心虚，嘴里嘟囔得更欢，翻来覆去贬低摸金的路数，吹捧搬山的硬功夫。

直到王勇回头低喝了一声“闭嘴，保存体力”，他才撇撇嘴消停下去，只是看向沈砚背影的眼神里，依旧满是不服气。

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将近一小时，天色渐渐亮了，山林里的雾气散了些，能见度高了不少。

四周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的土腥气也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沈砚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抬头扫过前方三座相连的山峰，又低头捻了捻脚下的泥土，沉默两秒，抬手指向左侧的山坳方向，语气笃定：

“墓在那边。正南偏西十五度，山坳中心。”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们现在走的路下面是流沙层，死路。再往前走五十米，就会踩空。”

队伍瞬间停住。

王勇立刻取下地质探测仪，将探测头贴紧地面。

屏幕上的数据飞快跳动，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说的没错。”王勇抬头，语气凝重，“脚下确实是大面积流沙层，厚度超过五米，比档案标记的范围大了一倍。再往前走，真的会塌。”

他又调转探测仪，对准沈砚所指的山坳方向扫描片刻，眉头皱得更紧：“山坳中心地下有人工夯土层，深度十二米，完全符合汉代墓葬的封土规格。档案最终定位的墓口，就是那里。”

陈默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凑到屏幕前看了又看，满脸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