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融合者

四周是加固过的合金墙壁，地面铺着黑色缓冲垫，各类训练器材整齐排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的气息，冷白的灯光打在每个人身上，映出几分肃杀。

“第三行动处，在册融合者十七人，加上你。”顾渊背着手，“全是全国各地挑出来的。要么是意外遭遇异灵、融合后没死的，要么是任务里沾染煞气、侥幸活下来的。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命硬。”

他带着两人走到最左侧的训练位前停下。

寸头男人赤著上身站在百米靶前，右肩后方悬浮着三只半透明的黑色手掌，指尖生著锋利的黑甲。

随着他意念微动，三只鬼手同时出击，“砰砰砰”接连砸在合金靶上，坚硬的金属表面瞬间凹陷出三个深深的掌印。

“周猛，退伍特种兵，三年前边境任务遭遇鬼手煞，融合后活了下来。”顾渊淡淡介绍，“全力爆发能放出七只鬼手，近战能正面撕碎c级异灵。代价是每次动用力量，鬼手都会反过来啃噬他的经脉，用一次，经脉枯一分。”

话音刚落，训练结束。

周猛闷哼一声，身后的鬼手瞬间烟消云散。

他捂著右肩踉跄著蹲下身，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指缝里渗出血丝，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苏凌压低声音补充：“医疗组评估过，他最多再撑半年，右臂经脉就会彻底坏死。到时候要么退居二线做后勤，要么就撑不住侵蚀，彻底异化了。”

沈砚目光落在男人颤抖的右肩上，没说话。

用半条命换一身战力，值不值，没人说得清。

往里走几步，休息区的角落坐着个年轻女孩。

她穿一身黑色作训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正低头翻著厚厚的档案，指尖捏著一支笔，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

看着文文静静，像个坐办公室的文员。

她忽然皱紧眉头，猛地捂住额头，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

“白清鸢，以前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去年她老家古镇爆发异灵，全家都没了，她自己躲在祭坛底下意外融合了预言之煞。”顾渊的语气稍缓了几分，“能力是能提前看到人临死前的片段，任务里靠这个预警，救过不少人的命。”

“代价呢？”沈砚问。

“每看一次死亡片段，就折损自身一份阳气，侵蚀度涨得比谁都快。”苏凌叹了口气，“医疗组不让她再动用能力，可每次有危险任务，她都第一个报名。她说多看一次，就能多救一个人。”

这时白清鸢抬起头，刚好对上沈砚的目光。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很静，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又低下头，重新翻开了档案。

单薄的背影，却透著一股拧到底的韧劲。

训练区最里面，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单手举著几十斤重的铅球，狠狠砸向对面的合金墙。

铅球深深嵌进墙里，他甩了甩左手，左半边脸和整条左臂都覆着墨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石彪，以前是工程兵，爆破专家。半年前清理一座坍塌的古墓时沾了煞，半边身体异化。”顾渊道，“力气是常人的五倍，对煞气抗性极高，专门负责攻坚爆破，是处里的攻坚手。”

“副作用是异化的部位时不时会失控，必须定期打特制抑制剂。上个月他在任务里差点彻底异化，是智囊团连夜配的新药才压下去，差一点，我们就得就地处理他。”

石彪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看过来。

左半边脸的鳞片动了动，看着有点狰狞，他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朝着几人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又去拔嵌在墙里的铅球了。

三个人，三种能力。

沈砚一路看过去，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些人都在靠异灵的力量活着，也都在被异灵的力量慢慢吞噬。

像一群提着灯走在黑夜里的人，灯越亮，油烧得越快，终有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旁边就是智囊团办公区。”

顾渊带着他们拐进另一条走廊，透过单面玻璃，能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

穿灰色道袍的老学者凑在古籍前，指尖沾著朱砂比对符文；穿白大褂的生物学家盯着显微镜，面前摆着装着黑色液体的试管；穿休闲西装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正和一名融合者低声交谈，神情专注。

“智囊团一共二十七个人，玄学、生物、心理、医学各个领域的专家都有。”苏凌轻声解释，“算是我们所有人的后盾。他们研究压制侵蚀的药物，整理古法控煞功法，做心理疏导，想尽一切办法，延长每个人的寿命。”

“延长？”沈砚捕捉到了关键词。

“对，只是延长。”

顾渊转过身，正面看向沈砚，眼神锐利，没有半分遮掩：

“沈砚，有句话我必须跟你说在前头。融合者，本质上就是以命换力。”

“你动用一次异灵的力量，体内的侵蚀度就会加深一分。侵蚀度从零到百分之百，就是从人彻底变成异灵的过程。到了百分之百，神智全失，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按照局里的条例，一旦确认失控，必须就地清除，没有例外。”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训练区的方向：

“他们都清楚这个规矩。处里活得最久的融合者，撑了五年，是上一任的王牌，最后还是在a级任务里失控了。那一枪，是我亲手开的。短的，入队才三个月，第一次出任务就没撑住。”

“没人能例外。你也一样。”

苏凌在旁边皱了皱眉，想开口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

这是每个融合者都必须认清的现实，早知道，比晚知道好。

沈砚沉默著，目光重新落回训练区。

一旁的周猛已经缓过来了，正靠在墙上擦汗，右肩还在微微发抖，却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又转身走向了训练位。

白清鸢喝了口温水，指尖翻过一页档案，眉头依旧微蹙。

石彪的吼声远远传来，铅球再次砸在墙上，震得玻璃微微发颤。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结局，却还在往前冲。

“为什么？”沈砚开口，声音很轻。

“为什么明知道会死，还在练。”

顾渊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点涩，也带着点骄傲：

“有的是为了报仇，像白清鸢；有的是军人本性，闲不住，像周猛、石彪；还有的是没地方去，待在这，至少死得有价值。”

“外面的异灵越来越多，城市、乡镇、深山老林，到处都在出事。总得有人挡在普通人前面。”

“你们这些融合者，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话说完，顾渊接了个电话，跟两人交代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苏凌带着沈砚去了他的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