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改造计划

不同于罗生京热火朝天的声势，主要以人类为主的善见京，建造节奏要温吞得多。

工地上没有妖怪开山裂石般的动静，只有一下接一下的斧凿声与锯木声，在山风中荡开。

被大部队分流过来，曾经做过山贼与妖协军的男人们，正抡着斧头砍伐树木，动作粗笨，力大有馀而技巧不足。

几斧下去，树干的切口像狗啃过似的参差不齐，还得旁边几个来自枫之村、前来技术指导的村民蹲下身来，用柴刀细细修整。

还有些没有手艺的单身汉，也被分派到善见京，做些体力活。

清理灌木丛、搬运石块、平整土地，在枫之村村民的指点下，为开垦新的田地做准备。

“我来带领大家再做一遍。”空地边缘，有村民教他们如何分辨哪块土适合翻耕、哪块地得先烧一遍荒草养一养。

几堆干枯的灌木被拢到一处，火镰一擦，火星溅入枯叶间，先是冒起一缕细烟，随即窜出橙红的火舌，噼啪作响地舔舐着藤蔓与草根。

灰烬与热气交织着升腾而起，在晨风中打着旋儿飘散。

“别闲着——把外围的草也拢进来，火候越匀越好。”

村民扬着嗓子指挥。

男人们举起长杆，翻动燃烧的草堆，让火候更匀，底下的土壤被烤得微微发黑，水分与草籽一同在热浪中消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而暖和的焦香，混着泥土被烤热后散发出的湿润气息，像大地正在被从沉睡中唤醒。

草木灰落了一地，细碎而温热的灰烬铺在黑褐色的泥土表面，象一层暗沉的绒毯。

这一把草木灰混入土壤里，等翻耕过后，便是来年最实惠的底肥。

“做得不错，等明年开春播种，秋收之时，大家就能吃到自己亲手种的粮食了。”

听着这句朴素的话，看着露出真心笑容的村民，这些围在火堆旁、成分复杂的男人们，心底生出一种被认同的感动。

像长久以来被当做一把废铁丢在角落，如今终于有人递过来一块磨刀石，说了一句——你可以试试重新变得有用。

“犬夜叉，这就是你所言的‘人渣劳改计划’？”

清冽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犬夜叉站在树梢上，银发被晨风轻轻拂动。

他正迎着阳光眺望远处的善见京——在初步的规划里，如今的城市只有两千亩不到。

距离银发半妖心中能够满足百万人口，集商贸、种植、教程、人文等等为一体的人类首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犬夜叉听到声音，略微偏头向下看去。

枫正站在树下，仰着头望向他，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洒落，在巫女的眼罩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上来看看？”

犬夜叉拍了拍身旁的树枝。

枫尤豫了一瞬，还是提了提巫女服的裙摆，踩着树干上粗粝的节疤，三两下便爬了上来，坐在犬夜叉身侧的枝丫上。

“他们原本是山贼、是士兵俘虏、是出卖过自己人的人奸、又被妖怪吓破胆的人。”

犬夜叉留意了下巫女的右眼，又望着远方的善见京。

“你给他们讲大义，他们听不懂；你让他们为了别人牺牲，他们只会觉得你疯了。”

“但你给他们一口实在的饭、一个明天还能再吃一碗的盼头，让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事能有收获，他们就会自己站直了。”

道德水平随心而动的犬夜叉，金色的眸子里映着远处劳动者的身影，“我没打算让他们成为好人，只是让他们重新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而已。”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这所谓的“改造”，就是为了激发这帮劳改分子的积极性，让他们从被动干活变成主动出力。

他们要在有限的生命里，为犬夜叉老爷创造更大的价值。

至于那些怎么喂都喂不熟的、怎么讲都讲不通的——那就是思想有问题了。

下场自然是成为被杀的鸡，好让旁边的猴儿们看清楚，什么叫做“有饭吃”和“没命吃”。

一个大棒，一个甜枣，这可是上位者必读的管理学。

枫望着努力的人们，目光落回身边银发半妖俊美的侧脸上，“你有时说话，还挺象个人。”

犬夜叉偏过头，眯起眼，“……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巫女哼了哼，没有搭理他，看向更远处，开口问道，“那些武士……应该是附近领主的护卫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犬夜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善见京外围的林间小道上，三十馀名穿着半旧胴丸的武士正沿着划定的边界巡逻。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中年武士，头盔下露出几缕灰白的鬓发，握刀的手粗壮有力，一看便是常年刀口舔血的出身。

“哦，你说他们啊。”

“可能是附近的人不放心，过来看一看吧。”

犬夜叉淡定地笑了一声。

“咱们在武藏国划地建城，又是迁移又是烧荒的，这么大的动静，周边的领主又不是瞎子聋子，不可能装不知道。”

“他们巡逻归巡逻，只要不越线，暂时不用管。”

“等善见京立起来之后，再想想怎么跟他们打交道。”

枫瞧了一眼装傻充愣的犬夜叉，眼角抽了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底还是没忍住。

“……这不对吧？”

“那些武士可不仅仅是来巡视的——三天前，他们还往善见京送了一批粮食。”

“那些人愿意听话，这些带甲的武士，也是功不可没。”

她说完便盯着犬夜叉，等着他给个说法。

可二狗子脸上是一副“啊，有这回事？”的表情。

“或许是他们看出本大爷要创建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丰功伟业，想要添加进来吧？”

犬夜叉转过头，不让枫看到自己憋笑的脸，语气诧异，“粮食放在地上，本大爷寻思着没人要，就安排人捡回来了。”

“犬夜叉，停下你拙劣的表演！不想告诉我直说便是！”

枫抬起脚踹向犬夜叉，被后者轻巧地避开。

“要是让我发现你胡作非为，就别怪我大义灭亲了！”

犬夜叉喊冤道，“本大爷只会锄强扶弱，劫富济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