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逢魔之时

狼野干猛地抬起头，眼框还泛着红，惊喜万分道，“犬夜叉大人，小的这就带路！”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转身指向来时的方向，“那边！往西走，他们带着那么多平民走不快，我们还能跟上！”

说到这里，狼野干狰狞地笑了起来，“按照大人的吩咐，我们一路上可都是照顾着平民的速度，走得慢腾腾的。”

“那些除妖师现在拖着一大群累赘，能跑多快？”

“有什么好高兴的，那些人都是犬夜叉少爷的财产。”

结罗从屋内缓步走出。

她只是一个眼神扫过，狼野干便如被冷水浇头，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连忙转身带路。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山道晨雾还没散尽，湿漉漉地裹着人。

风穴法师抬起头，望了一眼稀稀拉拉坐满半片山坡的人群，面色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少了将近一半。”

“只一个夜晚，近两千人的队伍……折了二分之一。”

此言一出，除妖师、僧兵、巫女们都沉默了。

有人别过头去，有人攥紧了拳头，更多的人望着那些蜷缩在路边、满脸疲惫与惊惶的平民，喉间滚动着说不出话来。

“还真不如让妖怪带他们走……”一个年轻的除妖师低声嘟囔了一句，“起码不用消失这么多人。”

闻言一个肩膀还缠着绷带的僧兵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不该救？我们救错了？！”

“我岂是这个意思！”年轻除妖师也急了，涨红了脸，“我只是说……我们拼了命，结果人还是少了那么多……”

眼看场面又要乱起来，风穴法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周围的争吵声骤然收住。

实力在除妖圈里就是话语权，面对昨晚出力最大的风穴法师，在不涉及自身的情况下，大家都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风穴法师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众人，面色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底浮着青灰，一开口，便给这件事定了性。

“我们不出手，这两千人都不会活着走出那片山林。妖怪押着他们往东走，你们觉得那是去享福？还是成为妖怪口粮？”

“即便‘铸城’的传闻是真的，可在高强度的劳役与妖怪环伺之下，他们又能活下几个？”

“现在，我们能救下一千人——已经是得天之幸。”

晨风从山道上吹过，卷起深秋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人群中间，除妖人们齐齐沉默。

在场的人中，有两三人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托词而已。

他们只想到了如何除妖、如何救人，但没有想到将妖怪赶走后，他们怎么救人。

现在有风穴法师开口，也能减少他们内心的自责。

风穴法师环顾四周，见众人情绪渐渐平复，语气放缓。

“此地尚未安全，我们依然处在危险之中。大家吃点东西，稍作休整，继续出发吧。”

他说完，转身走向巫女安置伤者的方向，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萧索。

身后的人们动了起来——有人掏出干粮分发给平民，有人蹲在溪边捧水洗脸，有人默默系紧了松脱的绑腿。

队伍在一片压抑却有序的氛围中，重新开始蠕动，可他们本就状态不佳，越走越慢，仿佛拖着千斤重的铁链。

日上三竿时，后方追来的犬夜叉，站在山脊高处，目光扫过四周——几个山坡上，零零散散地躺着尸体。

有的蜷缩在灌木丛中，有的横躺在溪沟旁，血迹斑斑。

有的是被野兽撕咬过的残骸，有的伤口还残留着妖气，象是被路过的妖怪随手杀的。

还有几个摔死在岩壁下，大约是夜里看不清路，一脚踩空。

风穴法师队伍的气息在更前方，以犬夜叉的目力，隐隐约约能看见拖得很长的尾影，象一条破旧的麻绳，在山道上蠕动。

犬夜叉面无表情地偏过头，看了狼野干一眼。

狼野干浑身一紧，冷汗从后颈唰地冒出，象是福至心灵般吐出灰黑色的野狼群。

“犬夜叉大人放心！”

狼野干的声音急促而响亮，象是怕说慢了就会没命，“剩下的人，小的一个一个都会找到，一个不落地带回来！”

“这样最好。”

犬夜叉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结罗跟在他的身后，瞥了一眼那些散落在山坡上的尸骸，又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

“结罗。”犬夜叉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带着怒火，“待会儿，别让他们死得太轻松。”

“明白，犬夜叉少爷。”

结罗应了一声，声音轻得象风过水面，却在午后的日光下透出几分叫人背脊发凉的意味。

夕阳沉入西山，天地交界处烧成一片暗红。

风穴法师走在队伍最前方，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前方已隐隐能看见山林的出口，再走上半个时辰，便能抵达一处有人烟的城镇。

到时候，这一千多号人就能真正歇下来了。

他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正打算回头给队伍鼓鼓劲，说一句“再加把劲，快到了”，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暮色中，风穴法师瞪大了眼睛——身后蜿蜒的队伍上方，几个人的身影正慢慢升空，像被无形的线牵着飘了起来。

担架上的梦心和尚、一名重伤的法师、两个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记全的年轻除妖师。

他们的脑袋低垂着，下巴抵着胸口，四肢软软地垂落。

在血红色的黄昏光线下，如同一具具被提线吊起的晴天娃娃，在风中轻轻晃动。

“大家小心，梦心大师他们被发丝操控了！”

一名巫女察觉异常，声音撕裂了暮色中的沉寂。

除妖人们齐刷刷地抬头望去，目光扫过那些悬在半空的同伴，又扫向他们头顶的树梢、两侧的岩石、身后的山道——

什么也看不到。

那些人的身体就那么悬着，象是被空气本身托了起来。

而后，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道血线从他们的四肢、肩背、腰腹迸射而出。

鲜血在空中喷涌成细密的雾珠，散落开来，在暗红色的天光下铺成一场短暂而浓烈的血雨。

温热、腥甜的血珠，落在下方人群陷入呆滞的脸上！

逢魔之时——

妖怪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