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见程远
书名:金丝雀的反杀手册 作者:你永远得不到的
第八十二章见程远
纪晏回到城西公寓的时候。
窗帘没拉,光线铺在地板上,灰白色的,和他出门前一样。
他在鞋柜旁边停了一下,才弯腰解开鞋带。
纪晏合上嘴的时候,舌面上那道被金属压过的凹痕还在。
细链已经从他嘴里抽走了,但那个位置还留着一道细细的印子,象一根已经撤走的线还在皮肤上留了一段绳槽。
他舔了一下上腭,舌尖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感觉到那一小块皮肤比周围薄一些,还在慢慢回弹。
颈后的卡扣也松了,只剩下一小块被压过的皮肤。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然后拿出手机。
向晚的消息还停在那个“好”字上。
他没有回复,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程远。
程远是之前介绍过李总给他的那个人,也是深蓝和盛源之外唯一接触过外部资源的人,当时饭局上只聊过一轮,后面没有深交。
纪晏打了几个字:“李总那条线后面还有没有别的入口。”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他端回来坐下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程远回了:“有一个,规模比李总小,但路子干净,什么时候有空。”
纪晏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明天下午,你帮我约。”
他放下手机,喝完那杯水,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打开那台备用计算机。
第二天下午,纪晏到了程远发来的地址。
城西一间茶馆,门面不大,藏在街角梧桐树后面,门口没挂招牌。
程远已经在了,坐在靠里的位置,见他进来招了一下手。
对面坐着一个人,三十五六岁,穿一件灰色外套,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程远介绍:“林远,做跨境技术咨询的,以前在盛源待过几年,后来自己出来单干了。”
林远站起来伸手:“纪总,程远跟我提过。”纪晏握了一下他的手,坐下来。
程远给他倒了杯茶:“你们聊,我去门口接个电话。”他站起来走了,桌子旁边只剩两个人。
林远程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程远说你想找一个盛源够不到的入口。”
纪晏没有绕弯:“深蓝的业务方向需要一条外部信道,不经过盛源的系统。”
林远放下杯子:“我这边有一条渠道,走的是跨境结算的备用链路,和盛源没有交集,目前在用的是几家做技术出口的小公司。”
他说完把手边的手机推过来,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简洁的结构图。
“这条线的规模不大,但干净。你如果要走,我这边可以提供接入埠。”
纪晏低头看那张图,没有伸手碰手机,只看了几秒,记住了图上标注的那几个节点,然后靠回椅背:“接入埠怎么开。”
林远把手机收了回去:“你给我一个深蓝内部的空账号,不挂名,不关联项目,我帮你挂上去。”
纪晏说:“三天后给你。”
“埠通了,三层壳,每一层的注册主体都和盛源没有关联。
昨天下午走完了第一批测试数据,三笔,都在系统最低阈值下面。”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停下了,没有展开,没有补充。
纪晏说:“能走多久。”
林远说:“一年,如果每一笔都压在阈值下面,一年之后这条路上会攒到一个不会引起注意的量。”
纪晏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后续按你的节奏走。”
林远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用途。
程远在旁边也没有接话,低头续了一杯茶。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茶换了第二泡,纪晏没有再喝。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象在完成一个他已经记住了位置的复位动作。
然后他站起来:“我先走了。”
程远点了一下头,林远没有送他。
他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灰白色的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外套的肩膀上。
他站在路边停了一下,伸手碰了一下内侧口袋里那张叠好的纸,指腹压着折痕边缘滑过去,确认它还在,然后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坐进车里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发动,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架在中控台上,看了程远发来的那个数字。
埠目前能走的量和收购需要的那笔钱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他在心里把缺口分成了三段:第一段走备用信道,第二段从深蓝帐上拆出来,第三段等股份到手之后用抵押补回去。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原位,然后发动引擎开出了车位。
路灯在他经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亮了起来,灰白色的光铺在路面上。
他握着方向盘,想着那笔钱分三段之后每一段的路径已经在走了,云鲸那个项目的缺口还藏着,收购窗口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打开。
他想到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每一步的顺序排了一遍——路径、缺口、时机、窗口、补位。
他没有在任何一个环节上尤豫,也没有在任何一个环节上停下来确认。
车经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他减了一下速,看了一眼路边那家已经关门的店铺。
他想起那个项目的技术报告他现在没有带在身上,报告还在深蓝办公室的抽屉里。
他需要在下一次见到林远之前把那份报告转成可以匿名发布的版本。
不是所有计划都要靠一次对话完成,埠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动作需要在别的地方落地。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车已经开到了路口,他打了右转灯,往沉渡那边拐过去。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灰白色的光在路面上铺成一道正在收窄的线。
他开着车,没有减速。
那道光还在亮着,他还在走着,链条已经不在了,但那条路径还在。
他现在要走进那扇门,把自己放进沉渡的视线里,而那个动作本身并不会改变他已经铺好的布局。
埠继续走,缺口继续藏,时机还等。
他握着方向盘,过了桥,拐进了那条他已经很熟悉的路。
那扇门在路尽头等着他,门缝里透出来的灰白色光和路灯的颜色一样。
他没有减速,象是已经算好了什么时候该转弯,什么时候该减速,什么时候该把钥匙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