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开庭
书名:金丝雀的反杀手册 作者:你永远得不到的
第七十七章开庭
纪晏到法庭的时候走廊里还没什么人。
他站在门口,手里夹着文档夹。
早晨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
他低头翻了一遍文档夹,确认页码没乱,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旁听席空了大半。
他走进去的时候没往最后一排看。
他把文档夹放在证人席旁边的桌面上,翻开第一页。
顾衡还没被带进来,被告席空着,法官也没到。
他站在那里,手按在文档夹封面上,等着。
门又开了。
他没回头,但听到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不快不慢。
那脚步声穿过旁听席过道,没停,一直走到最后一排才停。
椅子被拉开,然后坐下。
再没动过。
纪晏翻了一页文档夹,指腹压着纸面,停了半秒。
他知道沉渡在那。
没回头。
法官入场,全体起立。
纪晏站起来又坐下,手放在桌面上。
顾衡被法警带进来,穿着一件深色外套,领口敞着。
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没怎么打理,脸上瘦了一点。
他走到被告席,法警站他身后两步。
顾衡坐下之前往旁听席扫了一眼,视线在最后一排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也看到沉渡了。
然后他转回来,看向证人席。
纪晏站着,文档夹已经翻开。
“请证人陈述。”
纪晏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第一笔资金流向,顾衡名下注册的壳公司,注册时间是三年前的四月,注册地址在境外,法人代表用的是化名。”
他翻到第二页。
“同一家公司,三个月后通过盛源信道转入一笔资金,金额是七百二十万,备注栏写的是‘技术服务费’,实际没有产生任何技术服务。”
法官低头看了一眼卷宗:“这一笔的资金来源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这笔钱从盛源内部的一个项目账户转出,项目编号是SP-207,项目负责人的签字页在附件第二页。”
法官翻到那一页,看了一眼签字栏,点了点头。
顾衡的律师站起来:“这个项目账户的转帐记录,你能证明是顾衡本人授权的吗。”
纪晏翻到第四页:“转帐指令的审批流里有顾衡的电子签章,后台日志显示签章时间,和他当天的出入记录对得上。”
律师看了一眼那页纸:“电子签章可以代签。”
纪晏说:“签章时的IP地址指向盛源内部网络,登录记录显示用的是顾衡本人的设备。”
律师坐下之前又看了一眼纪晏:“你查得够细的。”
纪晏没有回答,继续往下翻。
“第二笔资金,从这家壳公司转到一家境外贸易公司,金额两千万。”
他翻到第六页。
“转出时间间隔很短,资金停留的时间不够正常业务周期。”
顾衡的律师又站了起来:“两千万的资金往来,在业务合同上是合规的。”
纪晏翻到第八页:“映射的合同是伪造的。签字的日期和公司注册时间差了四个月,但签字的笔迹鉴定报告显示,合同上的日期是事后补签的。”
法官接过报告翻了一下:“这份笔迹鉴定是谁做的。”
“第三方机构,有司法鉴定资质,报告编号在附件最后一页。”
律师把报告看了一遍,又放下。
“这份报告出具有没有利益关联。”
纪晏说:“鉴定机构不是我找的,是检察院指定的。”
律师不说话了,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蹭了一下地面,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很清楚。
纪晏继续往下翻。
他翻到第十页的时候声音停了一下,但只停了一瞬。
“第三笔资金,从境外贸易公司转入一个个人账户,户名是顾衡本人。”
顾衡的律师再次站起来:“这笔转帐如果发生在公司经营范围内,是合理的。”
纪晏翻到第十二页:“这笔转帐发生在顾衡离职之后。离职之后他用公司账户给个人账户转帐,没有业务依据,没有合同,没有审批。”
法官:“这笔钱后来去了哪里。”
“转走之后通过三层跨境信道重新洗回国内,进入了顾衡名下另一家关联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顾衡的亲戚。”
顾衡的律师:“你有直接证据证明顾衡授权了这条链路吗。”
纪晏把补充文档翻到那一页展示:“第三层信道的登录记录用了顾衡的私人账号,IP地址指向他的住宅。”
律师看了一眼那一页,没有说话,把纸页放下了。
他坐下去的时候纪晏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象在想还有什么能问。
他没有再站起来。
法官翻完最后一页卷宗,合上:“休庭,择日宣判。”
法警上前一步,顾衡站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看了纪晏一眼。
“你赢了。”
他说。
法警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他转过身,被带出去了。
法庭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带起一阵风,那阵风从纪晏面前经过,吹了一下他面前的纸页,然后又平了。
旁听席的人开始往外走。
椅子拉开的声音一个接一个,脚步声杂在一起。
纪晏听到最后一排的椅子也动了,但他没抬头。
脚步声穿过过道,没停,一直走到门口。
门开了,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门关上了。
纪晏这才开始收桌面上的纸页。
他把文档夹合上,用指腹压了一下封面边缘。
纸页被他按平了,弯折的页角被他捋直。
他把文档夹夹在腋下,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花坛旁边的长椅上搁着一枚袖扣。
银色的,边角有一道划痕。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两秒。
那枚袖扣他认得,是沉渡经常戴的那对。
他弯腰捡了起来。
指尖贴着袖扣表面,凉的,硬的。
他把它放进口袋里。
走到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台阶下面站着一个人。
沉渡,外套没扣,领口竖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肩膀上落了一层灰白色的光。
纪晏在台阶上停了一步。
沉渡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的距离对望了两秒。
纪晏先开口:“你在等我。”
沉渡说:“等你出来。”
纪晏说:“等到了。”
沉渡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夹着文档夹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没有点。
纪晏走下台阶,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你袖扣落长椅上了。”
沉渡说:“知道,放那的。”
纪晏没有问为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袖扣,弯了一下腰,放在台阶上面。
起身的时候指腹在金属表面压了一下才松开。
“你的东西。”
他说。
沉渡低头看着那枚袖扣,然后抬起来看纪晏。
纪晏继续往前走,走到路边拉开车门。
坐进去之前他抬头看了沉渡一眼。
沉渡还站在台阶下面,他弯了一下腰,把那枚袖扣从台阶上捡了起来。
他没有放进口袋,握在手里。
纪晏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沉渡的身影越来越小,但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枚袖扣,没有动。
纪晏开了两个路口之后停下来等红灯,伸手进口袋摸了一下,空的。
袖扣还回去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了一下,又松开,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