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纪阳住院
书名:金丝雀的反杀手册 作者:你永远得不到的
第七十五章 纪阳住院
手机响的时候纪晏正在翻文档。
他没看屏幕就接了,对面是个陌生的女声:“请问是纪阳的家属吗,他急性阑尾炎,现在送急诊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哪家医院。”
他到急诊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沉渡。
外套没脱,领口竖着,手里拿着一叠单子,象是刚从缴费窗口过来。
走廊里的灯白得发冷,照在他侧脸上,颧骨下面的阴影比上次见的时候又深了一点。
纪晏走过去的时候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五步,第六步他停住,站在沉渡面前。
沉渡抬头看到他,把手里那叠单子递过来:“住院办好了,手术安排在下午。”
纪晏接过来翻了一下——住院登记表、缴费单、手术同意书,每一页的签字栏都写着沉渡的名字。
他的指腹停在手术同意书那一页,签名下面有一行手写备注,字迹很轻:“患者家属电话占线,本人代签。”
纪晏看着那行字:“你签了所有字。”
沉渡把笔帽扣上放回口袋:“手术同意书要家属签,你不在。”
纪晏说:“你以什么身份签的。”
沉渡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同事。”
纪晏看着那三个字,没有说话,把单子折了一下放进口袋。
“你什么时候到的。”
沉渡说:“你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楼下,开车过来十五分钟。”
“他给你打电话,不打给我。”
“你电话占线。”
纪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有一个未接来电,时间是他开会的时候。
他抬头重新看沉渡。
沉渡的外套没扣,领口竖着,下巴比上次见的时候尖了半指宽,颧骨侧面的阴影比以前深,象是最近几晚都没有睡够。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左肩微微塌着,外套布料在墙面上压出一道褶皱。
“你等了多久。”
沉渡说:“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四十分钟左右。”
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象是嗓子干。
纪晏看到他手背上那道旧印子还在,颜色已经褪得很淡了,只剩一条浅白的线。
“你手背上的印子还在。”
沉渡低头看了一眼:“消不掉了。”
纪晏没有再问,转身往病房走,走了一步又停住:“你在这里站着等,还是去那边坐着等。”
沉渡说:“站着就行。”
纪晏没有回头,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纪阳躺在病床上,脸色白了一些,嘴唇干得起皮,但眼睛睁着。
他看到纪晏进来,嘴角动了一下:“哥。”
纪晏在床边坐下,椅子往前拉了一小截:“现在感觉怎么样。”
“疼,刚才打了一针好一点了。医生说下午手术。”
“手术完就没事了。”
纪阳看着他的脸:“哥,你来得挺快。”
“接到电话就来了。”
“沉总来得比你还早,我打了一圈电话才打到他那里。”
纪晏的手停在膝盖上:“你打了一圈。”
纪阳说:“先打的你,你没接。又打的周瑶,她也没接,然后我翻了通讯录……”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翻到沉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拨过去了。他接了,问我在哪,然后就挂了。”
纪晏看着他没有说话。
纪阳说:“我打完他就后悔了,但他人已经到了,我总不能让他回去。”
纪晏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他来了就来了。”
纪阳说:“哥,他签了手术同意书。”
纪晏说:“我知道。”
纪阳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事。”他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没有再问。
纪晏坐在床边,把住院单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沉渡的签名,笔压很实,“渡”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比平时长了一截。
他指腹沿着那截笔划压过去,纸面上有一道极浅的凹槽,是笔尖用力留下的。
他看了很久,久到监护仪的数字又跳了一轮,才把单子折好放回口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沉渡还靠在走廊的墙上,位置没变。
走廊里的灯从头顶照下来,他垂着眼睫,象在想什么。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纪晏脸上。
纪晏走过去:“你可以走了,手术结束我在这里。”
沉渡站直了身体:“你一个人送他回病房?”
“一个人。”
“你一个人,午饭也没吃。”
“吃了。”
“你嘴边的油是干的,至少一小时之前吃的。”
纪晏抬手蹭了一下嘴角,指腹上没有东西,但他没有反驳。
沉渡看着他这个动作:“手术结束之后麻醉没醒,你要签术后观察单。签完了才能转病房。”
纪晏说:“我知道。”
沉渡说:“楼下有餐厅,你术前等的时候去吃。”
他转身往电梯走,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五步,第六步停了。
“你弟的医保卡,放在住院单最后一页背面夹着。”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电梯到了,门开,他走进去。门关上之前没有回头。
纪晏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电梯门合拢,走廊安静下来。
他回到病房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
纪阳睡了,监护仪的光一跳一跳的,很规律。
他把住院单翻到最后一页,背面夹着一张医保卡,边角贴着一张小便签纸,上面写了一个字:“用。”
便签纸的字迹和签名里的是同一个笔压,轻但稳。
他指腹压了一下便签纸的边缘,把医保卡抽出来看了一眼,卡面干净,边角没有磨损,象是被人专门带过来的。
他把医保卡和住院单一起放回口袋,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条光,没有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瑶发来的:“纪阳住院的事我看到了,他打我电话的时候我在开会,没接到,你到了吗。”
纪晏回了一个字:“到了。”
周瑶又发了一条:“谁送他去的。”
纪晏看着那行字,打了一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沉渡送的。”
周瑶没有再回,过了很久她发了一条:“那他现在走了没。”
纪晏说:“走了。”
周瑶说:“好。他手术完你跟我说一声。”
纪晏说:“好。”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远了又近了,他没有抬头。
手术室的灯在走廊尽头亮着,红色的,从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条光,等着它灭。
口袋里那张医保卡的边角隔着衣料硌着他的腿侧,象一枚薄薄的、硬硬的标记,提醒他刚才有个人站在走廊里四十分钟,替他把所有表格填完了才走。
他没有把医保卡拿出来,也没有挪开腿,让它留在那里,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