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母亲探视
书名:金丝雀的反杀手册 作者:你永远得不到的
第二十章母亲探视
周六上午,沉渡说:“今天去看你妈。”
纪晏正在喝豆浆,放下杯子看着他。“我没说要去看她。”
“我帮你约了,疗养院那边打过招呼了。十点。
纪晏沉默了几秒。“你是在通知我,不是在问我。”
“对。”
纪晏放下杯子,站起来,走进衣帽间。
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系了三颗扣子。
最上面两颗没系。
沉渡说以后都不用系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锁骨下方空荡荡的,没有字。
他忽然觉得不习惯。
以前有字的时候,他照镜子会刻意避开那片皮肤。
现在没字了,他反而会多看两眼。
沉渡开车。纪晏坐在副驾。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
“你紧张?”沉渡问。
“没有。”
“你的手在膝盖上敲。”
纪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敲。
他把手放平,压在膝盖上。“我妈不知道我们的事。”
“什么事。”
“你知道什么事。”
沉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你打算告诉她多少。”
“什么都不告诉,她身体刚好一点,不能受刺激。”
沉渡沉默了几秒。“那你今天带我去,怎么介绍我。”
“盛源资本的总裁,我的合作伙伴。”
沉渡没有再说。
疗养院在城郊,开车四十分钟。
院子很大,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沉渡把车停好,从后座拿出一束花和一盒水果。
纪晏看了一眼那束花——是康乃馨,粉色的,包得很漂亮。
“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你换衣服的时候。”
纪晏没有接,沉渡自己拿着花和水果,走在前面。
母亲的病房在二楼,朝南,阳光很好。
纪晏推门进去的时候,母亲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
看到他们进来,母亲放下书,笑了。“晏晏来了。”
纪晏走过去,弯下腰,抱了她一下。“妈,今天气色很好。”
母亲拍了拍他的背,然后看向沉渡。
沉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花和水果,难得地没有那种掌控一切的表情。
他象是有些不确定该站在哪里。
“妈,这是沉渡,盛源资本的——”
“我知道。”母亲打断他,“你弟跟我说过,沉总,谢谢你给晏晏他弟安排的工作。”
沉渡走上前,把花和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阿姨,叫我沉渡就行,纪晏的弟弟很优秀,我只是帮他推荐了一下。”
母亲看着他,目光温和。“你比电视上年轻,坐吧。”
沉渡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纪晏站在窗边,看着沉渡和他母亲。
母亲问沉渡:“你们合作多久了?”
“三年。”
“晏晏这个人,做事太拼命,你多担待。”
沉渡看了纪晏一眼。“他确实拼命 云鲸能有今天,都是他熬出来的。”
母亲笑了。“你倒是替他说话,以前他那些合伙人,都说他太强势。”
“强势不是缺点,他做得很好。”
纪晏听着沉渡和他母亲的对话,觉得不真实。
沉渡坐在那把椅子上,语气温和,笑容得体,象一个普通的、礼貌的晚辈。
和每天晚上让他跪在玄关的那个沉渡,不是同一个人。
“晏晏小时候不爱说话。”母亲忽然说,“长大了也不爱说。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和他合作,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直接跟他说。他能改。”
纪晏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紧了一下。“妈。”
“我说的是实话。你从小到大就是这脾气。”
沉渡说:“阿姨,纪晏没什么需要改的。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母亲看了沉渡一眼,目光里有一种纪晏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客气,是——审视。
母亲在审视沉渡。
“沉渡,你有对象吗?”
纪晏愣了一下。沉渡也愣了一下。
“没有。”沉渡说。
“工作太忙了?”
“恩。也是没遇到合适的。”
母亲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她转过头,看着纪晏。“晏晏,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正常吃饭。”
“你每次都说正常吃饭。上次你弟来,说你瘦了一圈。”
沉渡在旁边说:“阿姨,他最近确实瘦了一点,工作压力大,我会注意让他多休息。”
母亲看着沉渡,笑了。“你照顾他?他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
“我会。”沉渡说。
纪晏看着沉渡,沉渡没有看他。
那句话
“我会”
说得很轻,但很确定。
纪晏不知道沉渡是在他妈面前演戏,还是真的这么想。
又聊了半小时。
母亲精神不错,但说话多了会咳。
沉渡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动作很自然。
“阿姨,您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来看您。”
母亲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沉渡,谢谢你来看我。”
“应该的。”
纪晏和沉渡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往电梯走。
纪晏走得很慢。
“你在我妈面前装好人。”他说。
沉渡没有看他。“我没有装。”
“你说‘我会注意让他多休息’。你说‘他没什么需要改的’。你说‘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些话,你在家里从来不说。”
沉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纪晏。
“在家里你是我的,在外面你不是,在你妈面前,我更不是。”
“那你是什么。”
“是你带来的合作伙伴,你说过的。”
纪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电梯到了,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并排站着。
电梯壁面映出他们的影子——纪晏穿着浅灰色衬衫,沉渡穿着深灰色西装,两个人站得很近,但没有靠在一起。
“你妈很喜欢你。”纪晏说。
“她喜欢的是你带来的人,不是真正的我。”
“真正的你是什么样。”
沉渡看着电梯壁面里的自己。“我不知道。”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两个人走出疗养院,阳光很好。
沉渡上车之前,在车门边站了一下,看着疗养院二楼的那扇窗户。
母亲的身影在窗边,她也在看他们。
沉渡朝她挥了一下手,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很久没有说话。
车开上高速,两边的树往后退。
“你妈身体恢复得不错。”沉渡说。
“恩。”
“医生说她再住两个月可以回家。”
“恩。”
“你在想什么。”
纪晏看着窗外。“我在想,你在我妈面前说‘我会’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沉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我说了,没有装。”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装不装,我问的是,你想不想照顾我。”
沉渡沉默了很久。
车速慢了一点,他换了一条道。
“想。”他说。
纪晏转过头看着他。
沉渡的侧脸很冷,和平时一样。
但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道。”
“你以前说不知道的事,后来都知道了。”
沉渡没有再说话。
车开进市区,红灯。
沉渡停下来,转头看着纪晏。
“你妈说的那些话——你小时候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是真的吗。”
“我妈说的还能是假的。”
“所以你憋了三年。”
纪晏没有回答。
绿灯亮了,沉渡踩下油门。
回到公寓,纪晏换了鞋,走进客厅。
沉渡跟着进来,站在他身后。
“今天不折腾你了。”沉渡说。
“我知道。”
“你去休息。”
纪晏转过身,看着沉渡。
“你今天在我妈面前说‘我会注意让他多休息’。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休息吗?”
沉渡看着他。“不知道。”
“我每天晚上十一点上床,你比我晚,我早上七点起床,你比我早,我一天睡八个小时,你睡五个,该休息的人是你,不是我。”
沉渡愣了一下。
“你说你会照顾我,你先把自己照顾好了再说。”
纪晏说完,走进卧室,关了门。
沉渡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