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皮带
书名:金丝雀的反杀手册 作者:你永远得不到的
第十四章 皮带
周六上午,纪晏没有去公司。
他站在衣帽间里,看着满柜子的衣服。
沉渡给他准备的那些- -浅蓝、深灰、藏青,全部是沉渡选的款式和颜色。
他自己的衣服被挤到了最右边,几件旧衬衫和两条旧裤子,已经很久没穿了。
他伸手抽出自己的一条深棕色皮带。
不是沉渡给他配的那些,是他自己买的,用了两年,皮质已经软了。
他把它穿进裤子里,扣好。
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一条普通的皮带。
沉渡在客厅看文档。
纪晏走出去,在他对面坐下。
沉渡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的腰间,停住了。
“皮带新的?”
“旧的,我自己买的,两年前。”
“我没见过。”
“因为你把我原来的衣服都清走了,这条皮带在旧衣柜里压了几个月。”
沉渡放下文档。“你今天为什么穿这条。”
“因为我想穿。”
沉渡盯着他看了几秒。
“换掉。”
“不换。”
沉渡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不换。”
纪晏的语气很平静,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沉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再说多少遍都是一样,这条皮带是我自己买的,我喜欢,我不换。”
沉渡弯下腰,伸手去抽那条皮带。
纪晏没有躲。
皮带被抽出来,皮质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淅。
沉渡拿着那条皮带,站直了身体。
“你身上任何东西都不能是你自己选的,我说过。”
“你说过很多话,不是每句都对。”
沉渡的手指收紧,皮带的金属扣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是在挑战我。”
“我是在穿一条皮带。”
两个人对视。
沉渡的表情很冷,但纪晏看到他的左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他紧张时的反应。
沉渡把皮带扔在地上。
“从今天起,你每天穿的每一件东西,都要经过我确认,包括内裤、袜子、皮带。”
纪晏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皮带。
“那这条呢。”
“扔掉。”
“不扔。”
沉渡的手抬起来,捏住纪晏的下巴。
力道很重,指节陷进下颌骨两侧的凹陷里。
“你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
“你最近越来越多规矩了。以前只是领带、衬衫、西装。现在连内裤都要管,你是在加码,还是在怕什么。”
沉渡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我怕什么?”
“怕我穿回自己的衣服,就想起来自己是谁。”
沉渡的手停了一下。
纪晏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开。
“你让我穿你的衣服,是为了让我忘记我是纪晏。但我不会忘,我穿什么都不会忘。你让我穿你的衬衫,系你的领带,戴你的链子——我身上是你的名字,但皮肉底下还是我自己。”
沉渡松开手。
退后了一步。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条深棕色的皮带。
沉默了很久。
纪晏弯下腰,把皮带捡起来。
拍了拍上面的灰,拿在手里。
“这条皮带我要留着,你可以不让我穿,但我不会扔。”
沉渡没有看他。“你留着放在哪。”
“放在抽屉里,等有一天你不再管我穿什么的时候,我再穿。”
沉渡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拿起文档,继续看。
“今天不穿皮带,去换一条我买的。”
纪晏拿着那条皮带,走回衣帽间。
他把它叠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从沉渡准备的那一排皮带里,随便拿了一条黑色的,穿好。
走出衣帽间的时候,沉渡没有抬头。
“过来。”
纪晏走过去。
沉渡伸手拉住他的皮带扣,往自己面前一带。
纪晏往前跟跄了一步,站在沉渡两腿之间。
沉渡低头看着他腰间的皮带——黑色的,金属扣,和他选的那条一模一样。
“这条是我买的。”
“对。”
“以后每天穿我买的。”
纪晏没有回答。
沉渡抬起头看着他。
“我问你话。”
“你问的不是话,是命令。你不需要我回答,你只需要我照做。”
沉渡的手指在皮带扣上停了一下。
“你照做吗。”
“我穿了,你不是看到了吗。”
沉渡松开手,靠回沙发。
“今天下午有个饭局,盛源的两个投资人,你跟我去。”
“以什么身份。”
“云鲸董事长,盛源AI业务负责人,不谈私事。”
“你上次也说不谈私事,你在桌子下面碰我膝盖了。”
沉渡的手指动了一下。“今天不会。”
“你今天不会,上次你也不知道你会。”
沉渡看着他。“你在跟我翻旧帐。”
“不是翻旧帐,是在提醒你,你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沉渡沉默了几秒。
“今天不会。”
纪晏没有再说。
下午两点,两人到了饭局地点。
包厢里坐了六个人,两个投资人,盛源的两个副总,还有沉渡和纪晏。
纪晏坐在沉渡右手边。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服务员倒酒,上菜。
话题从宏观经济聊到AI赛道,从AI赛道聊到云鲸和盛源的合作。
纪晏应对自如,说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一个投资人问他:“纪总,云鲸最近在做什么新项目?”
纪晏说了一个技术方向的概况,没有泄露内核数据,但足够让对方点头。
沉渡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饭局过半,气氛松弛下来。
沉渡的手放在桌下。
纪晏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是以前的暗号,碰两下是挡酒。
但沉渡没有碰他的膝盖,只是在自己的膝盖上敲。
象是下意识的动作。
纪晏看了他一眼,沉渡的目光在酒杯后面,看不出表情。
饭局结束后,两人回到车上。
沉渡没有发动车子,靠在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纪晏。
“你今天表现很好。”
“你在桌下没有碰我膝盖。”
沉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我说了今天不会。”
“但你的手在自己膝盖上敲了两下,那是以前的暗号,你下意识的。”
沉渡没有回答。
纪晏说:“你在忍。”
沉渡激活车子。
“回家。”
回到公寓,纪晏换了鞋,站在玄关。
沉渡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他的皮带。
黑色的,他买的那条。
抽出来,放在鞋柜上。
“不戴皮带,跪一小时 ,没有链子,没有夹子,只跪。”沉渡语气没有波澜。
纪晏脱下衬衫,在玄关的地砖上跪下来。
没有地毯,膝盖直接接触冰冷的地砖。
沉渡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今天说‘你最近越来越多规矩了,是在怕什么’。我现在回答你,我怕你穿回自己的皮带,就想起来你不只是我的。”
纪晏跪在那里,膝盖很疼。
“我不是你的。”
“你身体是。”
“我身体不是,你只是在我身上写了名字,名字可以擦掉。”
沉渡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你为什么还没擦。”
“因为还没到还的时候。”
沉渡盯着他看了几秒。
站起来,走进书房。
纪晏一个人跪在玄关,膝盖下面是一块冰冷的大理石地砖。
和盛源办公室那块不一样,但温度一样。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记下来——皮带,数字14。
沉渡说“我怕你穿回自己的皮带,就想起来你不只是我的”。
这句话要记在哪边。
左边是羞辱,中间是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归类的。
他想了想,记在了左边。
因为沉渡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羞辱他。
是在承认自己的恐惧。
但恐惧本身,不是羞辱。
一个小时后,沉渡从书房出来。
纪晏还跪在那里。
膝盖已经红了。
“起来。”
纪晏站起来,膝盖疼得发僵。
沉渡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膝盖,没有说话。
“明天还穿我买的皮带。”
纪晏没有回答。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
热水冲过膝盖,刺痛从皮肤表面渗进骨头里。
他低头看着锁骨上的数字——13。
明天会变成14。
后天15。
他闭上眼睛。
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