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段活着的历史

傍晚的米兰城被一层暖金色的夕阳裹住，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在路面划出长长的影子。

米兰德比后的第二天，队内训练以恢复体能为主，莱昂纳多早早便宣布了解散。

陆沉没有留在米兰内洛（Milanello训练基地，以后都直接简写了），也没有闷在俱乐部提供的高级公寓，而是独自走进了这座城市的肌理。

虽然闲得发慌的主席加利尼亚很乐意给他当这个向导，但陆沉还是拒绝了这位老人家的提议。

无它，他实在是受不了一个一分钟能吐出百八十个单词、24小时不停歇的老头一直跟在身边，更何况他的意大利语还没有那么好，老头嘴里一大半都是俚语......

“新闻看了吧？你儿子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大球星，不戴口罩都不敢上街那种！”

“很好啊！更衣室关系都还不错，我队友年纪都快跟你差不多了，过两年都得退役一大半，能跟我有什么冲突？”

“行了行了，我在这边挺好的，您二老什么时候有空来米兰，我找老加给你们当向导！”

“老加是谁？老加就是加利尼亚，我们俱乐部主席......”

边散步边跟家里人打电话，这还是陆沉自冠军青年杯夺冠之后第一次这么轻松地跟家里人通话。

不得不说，虽然陆沉很清楚父母并不在乎自己成就有多高，但自己未真正踢出名堂之前心中多少有些害怕，害怕父母得知自己过得并不好时眼中露出的心疼......

电话挂断。

陆沉其实有些夸大吹嘘，或许是米兰作为一座足球名城，城中居民也见惯了球星，又或者是这些个欧洲人对华裔面孔多多少少有些脸盲，总而言之他没戴口罩，但一路走过来还真就没几个人认出自己。

按着加利尼亚推荐的路线，陆沉沿但丁街慢慢往前走，远远看了一眼那座壮观无比的建筑，也熄灭了打卡拍照的想法。

无它，大教堂前的广场里都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拥挤程度不亚于晚高峰的地铁......

一直往下走，最后陆沉在一条安静的老巷子停下脚步。

这里没有闪光灯，没有记者，安静得仿佛与那座喧嚣的米兰城完全脱轨。

巷口一家挂着脱漆招牌的小小足球纪念品店吸引了陆沉的注意，橱窗里摆放着百年来米兰德比的复古海报、旧球衣以及一些泛黄的照片。

其中，有一些照片陆沉有印象，譬如1989年AC米兰欧冠决赛对阵布加勒斯特星中范巴斯滕的梅开二度，也有一些照片陆沉完全没有印象。

但通过照片中球员身上的球衣款式可以大概推断出，这些或许是更早时期里AC米兰值得纪念的名场面。

“你是...陆沉？”忽然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陆沉回头，便看见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1960年代AC米兰球衣，手里还牵着一条同样老迈到步履都有些蹒跚的金毛犬，正用一种惊讶而又温和的目光望着他。

陆沉点了点头，用刚学会不久的意大利语回应道：“对，我是陆沉。您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老人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瞬间晕开。

随后，老人转身从货架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相册，开始翻动。

相册的每一页，都贴满了近七十年以来的德比剪报、门票根以及球员签名，最后老人翻到一页。

那是一个身穿AC米兰球衣的年轻人，似乎是进球之后的庆祝，他在角旗旁边滑跪双手指天，模糊的画质依旧肉眼可见少年的意气风发。

“里维拉，我二十岁的时候亲眼看到他在米兰德比里进球，成为了米兰德比第二年轻的进球球员。”

陆沉顿时肃然起敬。

老人嘴里的记录他有印象，但只记得自己打破了1910年也就是一百年前马里亚尼的记录，却并不知道里维拉这位大名鼎鼎的上古大神居然排名第二......

“你和他很象，年轻、无畏......就连进球后的庆祝动作，都出奇地一致！”

陆沉安安静静地看着老人不断翻阅那本牛皮相册，听着老人口中讲出的一个又一个故事。

从里维拉到巴斯滕，从切萨雷到保罗，最后是卡卡、帕托，然后陆沉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忽然，陆沉就明白了加利尼亚为什么让自己顺着但丁街看看这座城市。

米兰不是一支球队，是一段活着的历史。

而他自己，已经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圣西罗的草皮换了一遍又一遍，球员来了又走一代又一代，甚至于球衣的款式都经历了无数次改变，但红黑色的血液仍然流淌其中。

这就是足球。

临走时，老人送了陆沉一枚复古的米兰队徽，铜制的，根据队徽样式，大概是1960年代的产物。

陆沉把徽章攥在手心里，微凉的金属触感格外清淅。

原路返回，天色已晚。

陆沉沿着小巷向回走，路边还有人在播放昨晚米兰德比的进球回放，欢呼声从酒馆的窗户里飘出来，几个穿着红黑球衣的孩子在草地上踢球。

个子较大的孩子轻轻一撞，另一名稍显瘦弱的孩子便应声倒地，嘴里还念念有词。

陆沉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句意大利语他听懂了。

“啊！世界第一右后卫被生吃了！”

米兰德比的馀热持续了三天。

对于职业足球，尤其是意甲这种五大联赛来说，球员们没有时间沉浸在过去的辉煌。

漫长的赛季，密集的赛程，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脱离舒适圈，再度投身训练之中。

好在是，AC米兰下一场比赛的对手并非强敌。

乌迪内斯！

莱昂纳多不愿意放弃这场比赛，毕竟义大利杯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荣誉。

但又不想为这场比赛投入太多精力，害怕因此影响到球员的体能恢复，从而导致后续的联赛失分，在争冠的道路上掉链子。

毕竟AC米兰和大多数意甲球队不同，他们虽然拥有着一战定乾坤的能力，但依靠的却是一群老头。

老头球技高超、经验丰富，唯一的问题就是体能不足。

所以，整个意甲联赛中，现在AC米兰可以说是密集赛程的最大受害者......

一番思考过后，莱昂纳多还是决定派出一套轮换阵容。

其中，皮尔洛、小罗、贝克汉姆、加图索、安布罗西尼等参加了米兰德比的老将全部都没有进入大名单，只有陆沉例外。

不过，陆沉的名字也只是在替补名单。

莱昂纳多不舍得让陆沉背靠背首发，但又想让他多感受一下比赛氛围，从而更快融入球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