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第八条，今晚不许喊累！

风吹过老石榴树的枝丫，发出干哑的摩擦声。

小蔡发现军长生气了，立即去厨房干活。

“你进屋。”陆霆琛松开林菀的手，“我去把床单换了。”

林菀没动。

她看着他大步走进主卧，哗啦一声把被子扯下来，被套、床单、枕套全揪了，团成一团扔在门口地上。

然后他翻出柜子里的新床品，是林菀上次在供销社挑的那套蓝碎花棉布，笨手笨脚地开始铺。

军人叠被子是一把好手，豆腐块叠得棱角分明。

但套被套这种事，显然不在他的技能范围内。

他把被芯塞进被套里，拉了半天拉不平整，一个角翘着死活按不下去，急得额头冒汗。

林菀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忍住走过去。

“你起开。”

她三下五除二把被套翻过来，从里头抓住两个角，往外一抖，被芯服服帖帖套进去了。铺平，掖好，枕头归位！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陆霆琛站在旁边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忽然说了句：“你套被套的手法跟打算盘一样快。”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说我糙？”

“夸你。”他回答得特别真诚。

林菀噗嗤一声。

床铺好了。陆霆琛把换下来的旧床单直接丢到院子里，喊了一声：“张妈，烧了。”

“好嘞。”张妈听到立即跑了过去收拾，和小蔡一起，边吐唾沫边把床单烧了。

“呸，真不要脸，没想到她还避开我们自己偷摸跑进去，怎么也是受过教育的人。怎么这样？”

“平时我看得紧，生怕她进去，今天要不是太多事，不可能让她得空，太太肯定膈应死了。”

“谁说不是呢，还好大少爷向着太太。”

丢了床单的陆霆琛此时折回主卧，走进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温度，往浴缸里兑热水。

林菀跟到浴室门口：“干嘛？”

“洗澡。”

“我自己会洗。”

“你搬宿舍住了二十天，那破地方的公共澡堂子一周只开两次热水。”他试好了水温，直起腰，“你过来。”

“陆霆琛。”林菀急了。

“听话。过来。”

林菀尤豫了三秒，还是妥协走过去。他替她把外套脱了，动作很慢。

解扣子的时候指腹擦过她的锁骨，她缩了一下，他没停。

等她坐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没过肩膀，整个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二十天了，宿舍的公共澡堂确实只有周三和周六才有热水，其他时候就是打一盆温水在屋里凑合擦。

陆霆琛蹲在浴缸旁边，拿了块毛巾，蘸了水往她背上擦。

他的手很大，毛巾在他手里显得特别小。擦到肩胛骨的时候，力道重了一点。

“轻点。”

“恩。”他立刻收了力，换成用指腹隔着毛巾一寸一寸地抹。

浴室里雾气蒙蒙的，水汽氤氲间，林菀闭上眼睛，靠着浴缸的边沿。

她能感受到他的手从背部移到肩膀，再沿着手臂滑下去，到手腕，到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揉过去。

好象不是在洗澡，是在做什么极精细的手工活。

“你那手上的老茧硌人。”林菀没睁眼。

“握枪握的。”

“知道。”

他又往她头上浇了一瓢温水，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揉开打结的地方。她的头发比一般人长，湿透之后沉甸甸的，在水里铺散开来。

“以后不许再搬出去住。”他一边揉一边说。

“看你表现。”

“我表现不好吗？”

林菀睁开一只眼看他。

这个人蹲在她旁边，军裤膝盖处湿了一大片，袖口也湿了，衬衣前襟被水溅得透了半边。偏偏神情认真得不得了。

“还行。”她给了个评价。

“还行？”陆霆琛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

“及格。”

“多少分及格？”

“六十。”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低头看她：“满分多少？”

“一百。”

“我几分？”

林菀想了想：“六十一。”

“……”

陆霆琛深吸一口气的脸黑了一瞬，然后弯腰，在她湿漉漉的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

“晚上给你补到一百。”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林菀的耳朵尖刷地红了，一巴掌拍在水面上，水花溅了陆霆琛一脸。

开心的笑声混着亲吻的声音，从卫生间弥漫散开。

——

今天的晚饭是陆霆琛下的厨。

严格来说不叫下厨，他把中午赵磊从军区食堂打回来的菜热了热，又额外煮了一锅小米粥。小米粥煮得稀烂，黄澄澄的，上面飘着一层米油。

这是林菀爱喝的。

老爷子那边由佣人单独送了饭，没出堂屋。两个人坐在主卧的小方桌前吃饭，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

陆霆琛吃饭的速度快，三口两口扒完一碗米饭，筷子就伸到林菀碗里，给她夹菜。

“自己吃。”林菀用筷子挡他。

他不听，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到她碗里，还替她把骨头拆了。

林菀看着碗里那块被拆得干干净净的排骨肉，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陆霆琛筷子一顿。

“一般你不会给我拆骨头。上次你给我拆骨头，是苏兰英的事。”

“后来你给我拆骨头，是李潇然的事。”

“所以你要说什么？”

陆霆琛放下筷子，端正坐好。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过的纸，展开，推到林菀面前。

林菀低头一看：钢笔字，写得方方正正，一笔一画跟部队写材料似的。

“保证书？”

林菀有些想笑，但还是认真地看着：

一、李潇然母子已搬出四合院，今后陆家主宅不再留外人居住。

二：枕下信件一事，必查到底，给林菀一个交代。

三、本人陆霆琛，此生只娶林菀一人，绝无二心。若有违背，自愿接受军法处分。

四、林菀拥有随时查阅陆霆琛一切社会关系及往来信件的权利。

五、陆霆琛保证每周不少于三次亲自下厨（含热剩菜）。

林菀看到这里，笑得不行了。她埋汰了陆霆琛一眼，继续又看。

六、若林菀再次提出分居，陆霆琛有权爬窗。

林菀看到第六条，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第六条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对。白纸黑字，不可撤销。”

林菀放下碗，拿起那张纸又从头看了一遍。看到第三条“自愿接受军法处分”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收拢，把纸攥出了褶皱。

“第五条，每周三次，你做的饭我不敢恭维。”

“可以学。”

“你炒过一回鸡蛋，把锅底烧穿了。张婶囔囔了一下午，我没你说出去。”

“换个锅，简单。”

“经常做饭的都知道新锅不好用。”

林菀把纸叠好，收进自己口袋里。

她没说收还是不收，但她收进了口袋。

陆霆琛看着她的动作，轻声咳了咳，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陆霆琛从身后把她圈在桌前，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你干嘛？”

“让佣人来收，你和我去客房。”

陆霆琛没管林菀的回答，直接把她从桌前拎起来！真的是拎！两只手掐着她的腰，脚离地，直接扛到了客房。

“你放我下来！”林菀拍他的背，力气不大，他根本不在意。

把人放到床上之后，他没急着压上去。他站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又撕了一张纸。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菀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他单膝跪在床沿上，把纸铺在床面上，开始写。

“你又写什么？”

“补充条款。”

林菀探头去看。

他写的是：

补充条款第七条：陆霆琛保证，在任何场合、任何情况下，林菀永远是陆家女主人。任何人不得动摇此地位，包括陆霆琛本人。

写完，他把笔一扔，笔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还有吗？”林菀问。

“有。”

他把纸拿开，俯下身。

“第八条。”

“什么？”

“今晚不许喊累。”

林菀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他按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