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帐目亏空

周一一早，仓库会计室来了两个人，后勤部管理科的，一进门就把一份报告扣在严福生桌上。

“严师傅，去年下半年煤球和棉被这两块的出入库帐目，核出来有亏空，数额不小，往上报了，上面要彻查。”

严福生把报告拿过来看，眉头拢起来，老花镜压到鼻尖，翻了两页，没吭声。

林菀坐在靠窗的桌子那边，听到“亏空”两个字，手上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那管理科的人姓柳，说话带股子官腔，把报告的大致情况讲了一遍，最后清了清嗓子，“严师傅，这批帐册里，有一部分是最近新人整理的，我们需要……先确认一下，那批流水的录入是否准确。”

他说“新人”的时候，没有看林菀，但会计室里就这一个新人。

小魏趴在桌上，悄悄抬头，瞟了林菀一眼。

严福生把报告放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柳科员换了个措辞，“那批散单整理时间紧，人手不熟练，出现录入误差也是有可能的，所以——”

“那批散单，”严福生打断他，“是我让她整的，整完我过了目，你的意思是我也看走眼了？”

柳科员的话噎了一下。

林菀这时候才抬头，“柳科员，亏空具体是哪两个时间段？”

对方看了她一眼，报出两个日期区间，一个是去年九月，一个是十一月下旬。

林菀把自己桌上的帐册翻了翻，停在九月那页，“九月的棉被那批，入库是两百五十条，出库登记是两百四十八条，差额两条，有注释，注明是检验不合格退仓，有映射的退货单，单据在底层那个抽屉的牛皮纸袋里，第三本夹着。”

她顿了顿，“十一月煤球那批是另一个问题，出库数比入库数多二十斤，这个漏洞我上周已经报给严师傅了，是誊写笔误，严师傅已经补了注释。真正的亏空，不在这两批，在十月中旬那次物资领用记录里。”

柳科员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十月十四号，棉被领用签字单，签字人是后勤部采购组的，领走三十条，但当月月底盘点，库存少了四十一条，中间差了十一条，这十一条没有任何出库记录，也没有退仓单，就这么空着。”

林菀把那个月的帐册翻到映射那页，推到桌边，“你们自己看。”

会计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小魏捧着自己的茶杯，看了看林菀，又看了看柳科员，把茶杯悄悄放远了一点点，生怕引火烧身。

柳科员走过来，把帐册拿去看，看了很久，脸色变了几个层次。

“这……这个签字人……”

“采购组的，具体是谁，对着花名册一查就出来了。”林菀说，“和我整理的那批散单，没有关系。”

严福生坐在那边，把老花镜摘下来，揣进口袋，慢慢拨了两下算盘，拨得很随意，象在打发时间。

柳科员把帐册放下，清了清嗓子，“那……那我们再去核对一下。”

“去吧。”严福生抬了抬手，“单据都在，想看随时来取。”

两个人拿着报告走了，门一关，会计室重新安静下来。

严福生看了林菀一眼，“十月那笔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周整散单的时候，月底盘点数和领用单对不上，我记下来了，但那不在我整理的范围里，就先搁着，没说。”

严福生沉默了片刻，“下回这种事，早说。”

“好。”

小魏终于忍不住，低声嘀咕，“哎，那签字人不会是……”

严福生剜了他一眼，“干活。”

小魏低下头，手边的算盘拨得飞快，拨错了两次。

事情到下午就往上载了。

后勤部管理科把采购组的人叫去问话，一个下午，门关着。

傍晚陆霆琛来接林菀，路过后勤部那栋楼，远远看见管理科的灯还亮着。

他落车等林菀，林菀从楼里出来，穿着厚棉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手夹着两本帐册，走到他面前。

“听说帐目出事了？”

“恩，不过出事的不是我。”

陆霆琛看着她，“柳科员过去问你了？”

“对，来找茬的，被我噎回去了。”

林菀把帐册塞到包里，仰头微微笑着一身轻松地看了陆霆琛一眼，“走吧，冷。”

陆霆琛没动，看着她，“有人为难你，下次跟我说。”

“我说了，你能帮我查出那十一条棉被去哪了吗？”她把围巾掸了掸，“还是说，你能帮我记住那十个月的帐目数字？”

陆霆琛沉默了一下。

“那就行了。”林菀往车那边走，“你能做的，我会让你做。我能做的，我自己能够完成。”

她说这话没有气，就是字面意思，平平的，但陆霆琛跟在她身后，一句话没回出来。

回到四合院，院子里东厢的灯亮着，念安不知道在里面摆弄什么，影子映在窗纸上，很小一团。

林菀站在院里解围巾，陆霆琛在她后面。

她解围巾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霆琛，郭建当年，真的是替你去的吗？”

“是。”

“所以你亏欠他，所以你在这件事上，没法完全对我公平。”

不是质问，不是逼他表态，就是把这层窗户纸戳破，放那儿。

陆霆琛没有反驳。

林菀把围巾解下来，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