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你说她这是在等谁呢？

晚上陆霆琛破天荒没去书房，一直待在客厅陪林菀，老实又黏人，生怕小姑娘不高兴。

临睡前，林菀去洗漱，回来时看到枕头底下多了个东西。

她抽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是陆霆琛那笔铁画银钩的字迹。

只有一行字：你是我选的爱人，不是将就。

林菀捏着纸条坐在床沿，眼框红了一圈，半天没动。

而此时苏兰英回到苏家老宅，苏娟正等在门口。

“堂姐，怎么样？”

苏兰英脱下大衣挂好，坐到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手指，慢慢说了句。

“他变了。”

她抬起眼，目光沉了沉。

“去帮我约一下陆霆琛的二婶，听说陆老爷子在二老爷家小住，就说我从西北带了东西回来，想上门给她拜个晚年。”

苏娟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眼里都是盘算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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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兰英到苏家的第二天，苏娟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邀功的笑。

“堂姐，妥了！我跟二婶婶磨了半天，她一听你从西北回来还带了特产，当即就应了，让你后天过去坐坐！”

苏兰英正在擦从西北带回来的沙棘罐，抬眼时神色依旧平静：“急什么，得准备妥当。”

“是是，堂姐说的是！”

苏兰英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带回的东西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给陆老爷子的枸杞，是她托人在西北最偏远的枸杞园挑的，颗粒饱满、色泽暗红。

给二老爷的沙棘罐也是当地牧民手工烧制的。

给周秀兰的羊绒披肩，是她攒了半年津贴，找牧区最会纺线的老婆婆定制的。

就连陆家两个堂侄的木刻玩具，也是她闲时亲手刻的，打磨得光滑无刺，一个是小战马，一个是小木枪。

苏娟蹲在旁边，看着她用素色棉线细细缝着包装，每一针都规整利落，忍不住叹道：“堂姐，你这心思细得跟针似的，要是去搞政治，绝对能把人哄得团团转，妥妥一把好手。”

苏兰英捏着针线的手顿了顿，垂着眼，语气淡然如水：“政治太脏，满是算计，我搞科研，凭本事吃饭，干净。”

“那你费这么大劲，又是挑东西又是缝包装，图什么啊？”苏娟不解。

“陆霆琛现在结婚了，你想的是……”

苏兰英停下动作，抬眼看向苏娟。

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不明的情绪，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图什么？我在西北待了三年，吃了三年沙子，喝了三年硷水，零下三十度的天，裹着厚棉袄出门做实验，手上的冻疮烂了又好，疼得握不住试管，我都没喊过一声苦。我不后悔，因为那是国家需要我，是我自己选的路。可我走之前，陆霆琛明明说过他会等我，等我回来。”

苏娟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上的邀功和不解，全变成了震惊和同情：“他……他真的答应过你？”

苏兰英没再应声，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针线，针脚比刚才乱了几分，却依旧固执地缝着。

同一天，林菀照常车去纺织厂上班。

她在厂里向来低调，不张扬、不惹事，活干得利索麻利，话不多。

厂里现在是人尽皆知她是陆军长的媳妇，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半句闲话，毕竟陆霆琛的名头，在京城军界摆着。

苏娟管后勤采购，平时跟林菀八竿子打不着，有空就来林菀的岗位上埋汰她，嘲讽她。

先是因为张启辰，现在是因为陆霆琛和她的堂姐苏兰英。

她本来还缠着张启辰不愿意分手，后来张启辰虽然没有被军政处分，但是晋升破灭，还被降了职，她就和张启辰分道扬镳了。

现在，她对林菀的恨意因为苏兰英的话更加增加。

中午食堂开饭，林菀端着搪瓷缸子，安安静静地在队伍里排队。

忽然，身后有人猛地挤了上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花露水味，不用回头，林菀就知道是苏娟。

“林菀，听说我堂姐前两天去你家看你了？”苏娟凑到她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两个人听到，语气里带着眩耀。

林菀淡淡应了一声：“恩。”

苏娟却不打算就此打住，又往她身边凑了凑，故意让周围人听到：

“我堂姐人好吧？你别看她是搞科研的，性子软，心细，特别会照顾人。当年陆军长在边防的时候，我堂姐隔三差五就往部队寄东西，亲手织的毛衣、抗寒的药品、缓解疲劳的茶包，什么都有，比亲人还贴心。”

林菀舀了一勺白菜豆腐汤，她收紧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没搭腔，只是低头抿了一口汤，味道淡淡的，却莫名有些发苦。

苏娟见她不说话，更来了劲。

“我堂姐这次回来，好多人都来打听她，局里的领导、科研院的同事，还有不少家世好的小伙子，都想给她介绍对象。可她谁也没看上，她都28了，还没嫁人，你说她这是在等谁呢？”

话说到这份上，傻子都听得出来，苏娟是故意在她面前眩耀苏兰英，故意提醒她，苏兰英和陆霆琛之间，有不一样的过往。

林菀放下勺子，她缓缓转过头，眼神清亮直直地看着苏娟：“苏娟，你堂姐的事，与我无关，她等谁，是她的自由。但你跑到我跟前，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嚼这些舌根，有意思吗？”

苏娟被她怼得一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些下不来台，以前的林菀可不敢这么直面呛她！

苏娟强装镇定地哼了一声：“我就随便聊聊，你急什么？至于这么小气吗？”

“我不急。”林菀端起搪瓷缸子，语气平淡，“我只是觉得，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旁边几个女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娟的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想发作，可转念一想，林菀是陆军长的媳妇，她现在惹不起。

然后她看着自己的指甲，风轻云淡地问林菀：“对了，陆军长二叔马上大寿，请了我堂姐，这事你知道吗？这寿宴你能去吗？呵。”

林菀看了苏娟一眼，转身直接离开。

苏娟看着林菀转身离开，对她视若无睹，她生气地瞪着林菀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心里的火气没处撒。

林菀端着饭，走到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看似平静地扒着饭，可筷子却有些发颤，她一口馒头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喉咙里堵得慌。

苏娟那些话，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心里。

苏兰英昨天上门，看似客气，眼神里隐晦的敌意，她不是没感觉到。

如今苏娟又在她面前说这些，明摆着是姐妹俩一唱一和，一个台前示好，一个台后挑衅，配合得默契得很。

陆霆琛说，他和苏兰英之间没什么，只是旧识，她信。

可苏兰英看陆霆琛的眼神，不是一句“没有”就能解释清楚的。还有苏娟的话，到底是故意挑拨，还是确有其事？

而且，二叔大寿，为什么请了苏兰英，但这件事陆霆琛却没有告诉她。

林菀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她不能慌，不能乱，她是陆霆琛的妻子，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