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免死金牌
书名: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作者:火之狐
第七十四章 免死金牌
御书房的龙涎香,浓得呛人。
敬亲王百里尧站在下首,微微垂着眼。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匣盖开着,里面躺着一块乌
丹书铁券。
免死金牌。
先帝御笔亲题,赐给最宠爱的幼子,许他三次死罪可免。
皇帝盯着那块牌子,盯着上面先帝的字迹,盯着敬亲王捧着匣子的手。
那双手很稳,一点不抖。
“皇兄,”敬亲王开口,声音平缓,“臣弟知道,叶武雄罪大恶极。通敌卖国,按律当诛。”
“但臣弟斗胆,请皇兄看在先帝面上,看在……边军将士的面上,留他一命。”
“留他一命?”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克扣军饷,走私军械,勾结北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边军将士?北境多少将士因为他,饿着肚子打仗,拿着生锈的刀送死!你让朕留他一命?!”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杀。”
皇帝一愣。
“皇兄细想,”敬亲王声音压低,“叶武雄在北境经营二十年,军中旧部遍布。他若一死,那些旧部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是朝廷卸磨杀驴,是皇兄容不得功臣。届时军心动荡,北狄趁虚而入,大晟危矣。”
“臣弟并非为他开脱。他有错,该罚。革去官职,贬为庶民,抄没家产,流放千里——都可以。但唯独这命……得留着。”
“留着?”皇帝冷笑,“留着让他东山再起?留着让他继续祸害北境?!”
“他起不来了。”敬亲王摇头,“兵权已失,家产被抄,流放之地臣弟可代为指定——岭南瘴疠之地,有去无回。留他一命,只为安军心,只为……给叶家一个体面。”
体面。
两个字,像针,扎进皇帝耳朵里。
叶家的体面。
皇帝胸口起伏,盯着敬亲王,盯着那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
这张脸,二十年前,差点夺了他的太子位。
二十年后,又站在这里,拿着先帝的免死金牌,逼他让步。
“皇兄,”敬亲王又开口,语气缓了下来,“臣弟知道您为难。但此事关乎北境安稳,关乎大晟江山。臣弟恳请您……三思。”
他跪下了。
捧着免死金牌,跪在御书房冰冷的金砖上。
皇帝看着他跪下的身影,看着那块乌沉沉的牌子,看着先帝的字。
脑子里乱糟糟的。
叶武雄该不该杀?
该。
能不能杀?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敬亲王的五千亲兵就在京郊,叶家在北境的旧部还未肃清,北狄虎视眈眈——这个时候杀叶武雄,就是逼他们反。
皇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
“传旨。”
一个时辰后,旨意传到刑部。
李铁拿着圣旨,手都在抖。
“这……这算什么?”他声音发颤,“叶武雄通敌卖国,就这么……革职流放?”
凤南衣接过圣旨,扫了一眼。
字字诛心,却又字字无奈。
“皇上……有皇上的难处。”她说,声音很淡。
“难处?”李铁红了眼,“北境将士的命就不是命?那些饿死的,战死的,就白死了?!”
“不会白死。”凤南衣看向窗外,“这笔账,迟早要算。”
“怎么算?”李铁咬牙,“人都流放了,还能怎么算?”
凤南衣没说话。
她走到案边,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
叶武雄北境旧部中,几个最死忠的将领。
“这些人,”她指着名字,“你带人去查。查他们的底细,查他们和叶武雄的往来,查他们……有没有别的心思。”
李铁一愣:“郡主的意思是……”
“敬亲王保叶武雄,真的只是为了安军心?”凤南衣抬眼,眼神锐利,“叶武雄倒了,北境的利益链条就断了。断了谁的链子?谁最着急?”
李铁恍然大悟:“您是说……敬亲王和北境……”
“我什么都没说。”凤南衣打断他,“去查。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是!”
李铁退下。
凤南衣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阴沉的天。
像一盘棋,每个人都是棋子。
而她,必须看清执棋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长春宫。
叶贵妃跪在佛堂里,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门开了。
秋月带着两个宫女走进来,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是贵妃的冠服、金册。
“娘娘,”秋月福身,声音平淡,“皇上旨意,您复位了。这些是您的穿戴,请更衣吧。”
叶贵妃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
“复……复位?”
“是。”秋月示意宫女上前,“皇上念您旧疾已愈,特旨复位。只是……”
“皇上也有口谕:贵妃娘娘需在长春宫静养,无诏不得出宫门半步。”
软禁。
叶贵妃脸色一白,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她看着那些滚落的珠子,看着秋月平静的脸,看着托盘上华贵的冠服。
忽然,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她喃喃道,“复位……静养……皇上这是……要给叶家留最后一点脸面啊……”
秋月没接话,只道:“请娘娘更衣。”
叶贵妃站起来,任由宫女给她换上贵妃的礼服,戴上沉重的头冠。
铜镜里,那张脸依然美艳,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替我谢谢皇上。也谢谢……敬亲王。”
“奴婢会转达。”
说完,她带着宫女退下。
佛堂里,又只剩下叶贵妃一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高耸的宫墙,看着墙头那片阴沉的天。
手按在小腹上,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后来没了。
眼泪掉下来,无声无息。
慈宁宫。
太后听完秋月的禀报,手里捻佛珠的动作停了停。
“她说了谢谢敬亲王?”
“是。”秋月垂首,“贵妃娘娘原话。”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她倒是聪明。”太后说,“知道是谁救了她。”
“娘娘,”秋月迟疑,“敬亲王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太后冷笑,“无非是搅浑水,摸鱼罢了。叶家倒了,北境那块肥肉,多少人盯着?他敬亲王在幽州吃了二十年素,如今闻到腥味,能不动心?”
“凤南衣那边,有什么动静?”
“嘉懿郡主让李铁去查叶武雄的旧部。”秋月道,“看样子,是想从那些人身上找突破口。”
“找突破口?”太后摇头,“她找错了方向。敬亲王敢保叶武雄,就一定把那些旧部攥在手里了。查他们,查不出什么。”
“那……”
“让她查吧。”太后摆摆手,“年轻人,总要碰碰壁,才知道路该怎么走。”
秋月应声,退到一旁。
太后继续捻佛珠,眼神却飘向窗外。
窗外,乌云压得更低了。
傍晚,敬亲王府。
叶武雄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客堂里。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但那双三角眼里,还有光。
敬亲王坐在主位,慢慢品着茶。
“王爷救命之恩,武雄没齿难忘。”叶武雄起身,深深一揖。
“不必。”敬亲王放下茶盏,“救你,也是救本王自己。”
叶武雄一愣。
“你在北境二十年,”敬亲王看着他,“应该知道,北境不只是大晟的北境,也是……很多人的钱袋子。你倒了,这袋子就破了。破了,很多人会不高兴。”
叶武雄心头一震。
他当然知道。
军械走私,粮草倒卖,边境贸易……哪一条背后,没有京城的影子?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没什么意思。”敬亲王打断他,“只是告诉你,你的命,不只你一个人的命。所以,好好活着。岭南虽然苦,但至少……还能喘气。”
叶武雄懂了。
“武雄……明白。”
“明白就好。”敬亲王起身,“明日一早,送你出京。路上……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离开。
叶武雄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窗外,天色彻底黑了。
深夜,凤南衣接到密报。
萧破从宸王府来,递上一封密信。
“叶武雄流放路线图已得,三日后过黑风峡。”
黑风峡。
凤南衣盯着那三个字,眼神冰冷。
那里是北境通往南方的必经之路,山高林密,地势险峻。
也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王爷的意思?”
萧破低声道:“王爷说,叶武雄知道的太多。有些人,不会让他活着到岭南。”
凤南衣懂了。
有些人,指的是敬亲王?还是……别的什么人?
“王爷让末将问郡主,”萧破看着她,“这条路,拦还是不拦?”
凤南衣沉默。
拦,意味着和敬亲王正面冲突。
不拦,叶武雄死,很多秘密就永远埋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漆黑的夜。
手里,那张路线图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告诉王爷——”
“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