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旧伤与老兵
书名: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作者:火之狐
第六十五章 旧伤与老兵
欢呼声像潮水,涨起来,又退下去。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满是血污的脸。那些脸在火光里明明暗暗,眼睛却都亮得吓人。
凤南衣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本账册,攥得骨节发白。
她赢了。
赢得漂亮。
可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个洞,风呼呼往里灌。
“县主。”
百里烁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湿布:“擦擦脸。”
凤南衣接过,胡乱抹了把。布上很快染了血,红的,黑的,分不清是谁的。
“殿下,”她嗓子哑得厉害,“刚才的话……”
“本王会做到。”百里烁打断她,眼神坚定,“每一个字,都会做到。”
凤南衣看着他。
这个温和的皇子,此刻眼里有火,烧得噼啪作响。
“叶武雄不会罢休。”她说。
“我知道。”百里烁望向帅帐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他今晚就会动手。”
“殿下有对策?”
“有。”百里烁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萧破告诉我,叶武雄身边有个亲兵,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叫刘三。刘三有个老娘,在老家病重,需要钱救命。叶武雄一直拿这事拿捏他。”
凤南衣懂了。
“萧破接触过刘三了?”
“正在接触。”百里烁道,“最迟明早,会有消息。”
正说着,秦昭雪一瘸一拐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
“喝点。”她递过来,自己先灌了一大口,“灶上熬的,虽然稀,但热乎。”
汤是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凤南衣接过,小口喝着。
米汤下肚,那点暖意才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
“你的伤……”她看向秦昭雪。
“死不了。”秦昭雪咧嘴,“我爹说了,只要没断气,就不算伤。”
凤南衣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远处传来哭声。
压抑的,嘶哑的,像受伤的狼。
是那些死者的同袍在哭。
一个年轻的士兵,抱着具尸体,脸埋在尸体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尸体胸口破了个大洞,血已经流干了。
凤南衣别开眼。
她救不了所有人。
有些命,就这么没了。
“县主。”周悍不知何时过来了,蹲在她身边,手里也端着碗米汤,“有个事儿,想跟您说。”
“说。”
“黑风营的弟兄们……”周悍挠挠头,“他们想见见您。”
凤南衣抬眼。
周悍身后,不知何时聚了一群人。都是黑风营的兵,有的吊着胳膊,有的瘸着腿,有的脸上裹着纱布。他们看着她,眼神里有感激,有期盼,还有……委屈。
“见我做什么?”她问。
“想当面谢谢您。”周悍声音低下去,“也想问问……军饷的事儿,真能发下来吗?”
凤南衣站起来。
腿有些麻,她晃了晃,秦昭雪扶住她。
“带路。”她说。
黑风营的驻地在大营最西边。
帐篷破旧,漏风。地上铺着干草,草上躺着伤兵。药味混着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见凤南衣进来,伤兵们挣扎着想坐起来。
“都躺着。”凤南衣按住一个肩膀中箭的,“别动,伤口会裂。”
那士兵也就十八九岁,脸上稚气未脱,眼睛却红红的:“县主……军饷真能发吗?”
“能。”凤南衣说得斩钉截铁,“三皇子殿下亲口承诺,就一定做到。”
“可叶将军……”
“叶将军管不了。”凤南衣打断他,“从现在起,军饷由殿下亲自发放。谁再敢克扣一分一毫,本宫剁了他的手。”
她说得凶狠,却没人怕。
伤兵们看着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县主……”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士兵开口,声音嘶哑,“我叫王石头,黑风营的老兵了。我……我想求您件事。”
“说。”
王石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几块干饼,硬得像石头,还有一小袋糙米。
“这是我攒的。”他声音哽咽,“我婆娘在老家,带着三个娃,去年闹饥荒……饿死了一个。剩下的两个,也快撑不住了。这饼和米,我想托人捎回去……可营里不让,说私传军粮,要杀头。”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县主,我王石头当兵十五年,没孬过。打北狄,我冲在最前头。受伤了,我没吭过一声。我就想……就想让娃吃口饱饭。”
他跪下了。
磕头。
额头撞在干草上,闷响。
“我给您磕头……求您了……”
凤南衣喉咙发紧。
她扶起王石头,接过那个油纸包,包得很仔细,边角都磨破了。
“东西我收下。”她说,“我保证,一定送到你家人手里。另外……”
她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进王石头手里。
“这个,是我私人的。不多,你先拿着。等军饷发下来,再托人捎回去。”
王石头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凤南衣,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伤兵,眼睛都红了。
“县主……”有人哽咽。
“县主大恩……”
“我们给县主磕头……”
一群人,全跪下了。
凤南衣扶不起,索性也跪下。
“都起来。”她声音沙哑,“你们保家卫国,流血拼命,该受这礼的是你们,不是我。”
她把每个跪着的人都扶起来,一个个看过去。
记下他们的脸,记下他们的名字。
都是最普通的名字,最普通的人。
可就是这些人,守着大晟的北境,守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我凤南衣在这儿发誓。”她一字一顿,“军饷,一分都不会少。战死的,朝廷养他全家。受伤的,朝廷管他后半辈子。这话,天地为证。”
伤兵们哭出声来。
压抑的,克制的,像受伤的野兽。
凤南衣也红了眼眶。
她别过脸,深吸一口气。
“周悍。”
“末将在。”
“清点人数。”她站起来,声音恢复平静,“黑风营所有弟兄,伤了多少,死了多少,残了多少,一个都不能漏。抚恤银子,我来出。”
周悍抱拳:“是!”
他转身去清点。
凤南衣走出帐篷。
外头月色正好,冷冷清清照着满营的伤兵,照着地上的血污。
秦昭雪跟出来,递给她一个水囊。
“喝点,润润嗓子。”
凤南衣接过,灌了一大口。水是冷的,冰得她一个激灵。
“你哪儿来的银子?”秦昭雪问,“那么多抚恤,不是小数目。”
“我有。”凤南衣没多说。
皇后给的,太后给的,她自己攒的。不够,还有济世堂。
钱可以再赚。
人命,没了就没了。
“叶武雄那边,”秦昭雪压低声音,“我刚去探了探,帅帐里吵得厉害。几个副将主张现在就动手,做了你们。叶武雄没答应。”
“他不敢。”凤南衣道,“现在动手,就是坐实了罪名。他要等,等北狄人再来,等乱起来,趁乱下手。”
“那咱们……”
“咱们也等。”凤南衣看向帅帐方向,“等萧破那边的消息,等刘三反水,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正说着,李铁匆匆跑来。
“县主,殿下请您过去。刘三……有动静了。”
百里烁的帐篷里,萧破在等。
他还是那身铁甲,铁面覆脸,看不清表情。但凤南衣能感觉到,他松了口气。
“刘三答应了。”萧破开门见山,“条件是,救他老娘,再给五百两安家费。”
“人呢?”凤南衣问。
“在营外三里,土地庙。”萧破道,“他只信您一个人,说只见您。”
凤南衣皱眉。
只信她?
“有诈?”秦昭雪立刻道,“我跟你去。”
“不行。”萧破摇头,“刘三说了,只许县主一个人去。多一个人,他立刻走。”
帐篷里安静下来。
百里烁看向凤南衣:“县主,太危险了。叶武雄很可能设了圈套。”
“我知道。”凤南衣点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刘三跟了叶武雄十几年,知道的事,比咱们想的都多。”
她顿了顿。
“我去。”
“我陪你去。”秦昭雪站起来,“我在庙外守着,不进去。”
“我也去。”周悍道,“黑风营的弟兄,可以埋伏在周围。”
凤南衣看着他们。
秦昭雪眼神坚决,周悍满脸疤都在发光。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土地庙,子时见。”
子时,月黑风高。
土地庙在北营外三里,荒废很久了。庙墙塌了一半,神像倒了,香炉里长满野草。
凤南衣独自一人,走进破庙。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着一地狼藉。
“刘三。”她开口。
神像后,转出一个人。
三十来岁,精瘦,眼神躲闪。他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但腰间的刀是好的,靴子也是新的——叶武雄的亲兵,待遇总归好些。
“县主。”刘三抱拳,声音发颤,“我老娘……”
“济世堂的大夫已经去了。”凤南衣道,“五百两银子,也准备好了。只要你说实话,明天一早,你就能见到你老娘。”
刘三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
“我说了……叶将军不会放过我。”
“你不说,他也不会放过你。”凤南衣盯着他,“你知道太多,他迟早要灭口。跟我合作,你和你老娘,还有条活路。”
刘三咬牙,腮帮子鼓了又鼓。
最后,他狠狠一跺脚。
“好!我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扔给凤南衣。
“这是叶将军私账的副本。他克扣军饷,走私军械,还有……和北狄人的往来,都在这上头。”
凤南衣接过,翻看。
越看,心越冷。
叶武雄不仅克扣军饷,还把军械偷偷卖给北狄人。价格,数量,时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还有几个北狄人的签名。
其中一个名字,她认识。
拓跋弘。
北狄左贤王。
“这东西,”凤南衣合上册子,“你哪儿来的?”
“我是叶将军的亲兵队长,管着账房。”刘三苦笑,“这些东西,都是我经手的。我怕他卸磨杀驴,就偷偷抄了一份。”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老娘。”刘三眼圈红了,“叶将军扣着我老娘,逼我给他卖命。这回我老娘病重,他连大夫都不让请……我实在没法子了。”
他说着,跪下磕头。
“县主,我刘三不是人,我帮叶将军做了不少坏事。但我老娘是无辜的,求您救救她……”
凤南衣扶起他。
“册子我收下了。你老娘,我会救。但你要做一件事。”
“您说!”
“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凤南衣盯着他,“叶武雄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等我要用你的时候,你再站出来。”
刘三愣了愣,重重点头:“我明白!”
“去吧。”凤南衣摆摆手,“小心点,别露馅。”
刘三走了,像道影子,消失在夜色里。
凤南衣站在破庙里,手里攥着那本册子。
册子很薄。
可她知道,这里头的东西,能要叶武雄的命。
也能要很多人的命。
她深吸一口气,把册子贴身藏好。
转身出庙。
秦昭雪和周悍从暗处出来,一左一右护着她。
“成了?”秦昭雪问。
“成了。”凤南衣点头,“回去吧。接下来,该咱们动手了。”
三人消失在夜色里。
破庙恢复寂静。
只有月光,冷冷照着神像残破的脸。
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