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反手一刀
书名: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作者:火之狐
第四十六章 反手一刀
信是午时递出去的。
凤南衣写的,秋月亲自送。没走慈宁宫的正门,绕到后头小厨房,塞给一个来送菜的老太监。老太监是太后的人,可靠。
信上只有九个字:“刘太医家,查三年前旧案。”
秋月回来时,凤南衣正坐在窗边喝药。药是刚煎好的,黑乎乎一碗,苦得人舌尖发麻。她一口一口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送到了?”她问。
“送到了。”秋月压低声音,“李铁说,天黑前给回信。”
凤南衣点点头,把最后一口药喝完。
碗底沉着一层药渣,她盯着看了会儿,忽然问:“刘太医怎么样了?”
“被打发了。”秋月说,“叶贵妃说他老眼昏花,诊错了脉,革了太医院的职,撵出宫去了。听说走的时候,连包袱都没让收拾齐全。”
“家人呢?”
“还在京城。住在城西槐花胡同,独门小院。”秋月顿了顿,“县主,您真要动他?”
凤南衣放下药碗。
碗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
“他动我的时候,可没留情。”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年前,太医院有个姓王的太医,死得不明不白。王太医有个女儿,嫁给了刘太医的侄子。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秋月脸色变了变。
“您是说……”
“去查。”凤南衣抬眼,“查仔细了。王太医怎么死的,他女儿怎么疯的,刘太医的侄子又怎么突然暴富的——一桩一件,都给我查清楚。”
秋月应了声是,转身要走。
“等等。”凤南衣叫住她,“再带句话给李铁。”
“什么话?”
“查案归查案,别打草惊蛇。”凤南衣顿了顿,“尤其是,别惊动叶家。”
秋月懂了。
这是要悄无声息地,把刀子递到该递的地方。
她走后,凤南衣又在窗边坐了会儿。
院子里那个扫落叶的小太监还在。扫了一上午,落叶没见少,倒是他额头上出了层薄汗。凤南衣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有个小木盒。打开,里头是几瓶药。红的、白的、绿的,瓶身上贴着标签,字迹娟秀。
她拿起一瓶白的,拔开塞子,倒出两粒药丸。
药丸很小,米粒大小,无色无味。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对外头喊了声:“小公公。”
小太监吓了一跳,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地上。
“县、县主有何吩咐?”
“扫了一上午,累了吧?”凤南衣笑得温和,“进来喝口茶。”
小太监犹豫了下,还是放下扫帚,走了进来。
凤南衣给他倒了杯茶。茶是刚沏的,冒着热气。她端着茶盏,背过身去,指尖极快地一弹,那两粒药丸就落进了茶水里。
瞬间化开,一点痕迹都没有。
“喝吧。”她把茶盏递过去,“慈宁宫的茶,不比外头差。”
小太监受宠若惊,接过茶盏,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谢、谢谢县主。”
“不谢。”凤南衣看着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奴才叫小顺子。”
“小顺子。”凤南衣点点头,“名字不错。以后我这院的落叶,就劳你多费心了。”
小顺子连连点头,抱着扫帚退了出去。
凤南衣站在窗边,看着他走远。
那两粒药,叫“安神散”。不伤身,就是让人嗜睡。睡足了,自然就精神不济,眼睛发花,看什么都看不真切。
挺好。
她不需要他死。
只需要他,看不清,记不住。
天黑的时候,李铁的回信来了。
信很厚,厚得不像一封信,倒像一本册子。秋月揣在怀里带进来,关上门,才敢拿出来。
凤南衣接过,一页一页翻。
越翻,脸色越冷。
三年前,王太医是太医院最有前途的年轻太医。专攻妇科,尤其擅长调理女子不孕。那年春天,叶贵妃刚小产不久,皇上让王太医去给叶贵妃调理身子。
调理了三个月,叶贵妃身子好了,王太医却死了。
死因是“失足落水”。
可王太医根本不会水。而且他死的那天,有人看见他从叶贵妃宫里出来,脸色很难看。
王太医死后,他女儿就疯了。说是接受不了父亲突然离世。
没过多久,刘太医的侄子——一个在户部当小吏的芝麻官,突然在城南买了座三进的宅子,还纳了两房小妾。
钱哪来的?
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刘太医给的。
刘太医哪来那么多钱?
太医院的俸禄,不吃不喝攒十年,也买不起城南三进的宅子。
凤南衣合上册子。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噼啪声。
“王太医的女儿,现在在哪儿?”她问。
“在城外的静心庵。”秋月说,“疯了之后,就被刘家送过去了。说是静养,其实就是关着。”
“还能说话吗?”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还能认得人。”
凤南衣点点头。
她走到书案前,又写了封信。这次信更短,只有五个字:“接王女出庵。”
秋月接过信,手有点抖。
“县主,这要是让叶家知道……”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凤南衣抬眼,“静心庵的主持,欠太后一个人情。你去说,太后要见王太医的遗孤。”
秋月懂了。
她揣好信,转身要走。
“等等。”凤南衣又叫住她,“让小顺子去。”
秋月愣了下:“小顺子?他可是……”
“他喝了我的茶,该睡足了。”凤南衣笑了笑,“睡足了,就该干活了。”
小顺子是半夜被叫醒的。
秋月亲自去叫的。他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就被塞了一封信,一句话:“送到静心庵,给主持。”
小顺子不敢多问,揣着信就出了宫。
他走后,秋月回到偏殿。
凤南衣还没睡,坐在灯下看书。看的是《千金方》,翻到妇人科那一页。
“送走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送走了。”秋月低声说,“按您的吩咐,给他指了条‘近路’。”
那条“近路”,会经过刘太医家。
小顺子迷迷糊糊,走路不稳,说不定就会“不小心”把信掉在刘太医家门口。
掉了,自然就有人捡。
捡了,自然就有人看。
看了,自然就有人慌。
凤南衣“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她侧脸明明暗暗。
第二天一早,刘太医就跪在了叶贵妃宫门口。
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叶贵妃才让人把他带进去。
进去的时候,刘太医脸色白得像纸,额头磕破了,血糊了一脸。
“娘娘,救命啊!”他一进门就哭喊,“凤南衣要弄死奴才,她要弄死奴才全家啊!”
叶贵妃正在梳头,闻言手一顿,玉梳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你说什么?”
“她、她查到了王太医的事!”刘太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昨儿夜里,有人看见她的人往静心庵去了!她要把王太医的女儿接出来,她要翻案啊娘娘!”
叶贵妃猛地站起来。
梳头的宫女吓得跪了一地。
“你确定?”她声音都在抖。
“千真万确!”刘太医砰砰磕头,“娘娘,当年的事要是翻出来,奴才全家都得死,您、您也……”
“闭嘴!”叶贵妃厉声喝断他。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三年前的事,她以为早就过去了。
王太医死了,他女儿疯了,一切都埋得干干净净。怎么会……怎么会又被翻出来?
是凤南衣。
一定是凤南衣。
那个贱人,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娘娘,现在怎么办?”刘太医还在哭,“凤南衣手里肯定有证据了,不然她不会去接王太医的女儿……”
“接?”叶贵妃忽然笑了,笑得阴冷,“那就让她接。”
刘太医愣住。
“静心庵在城外,山高路远。”叶贵妃慢慢坐回去,捡起地上的半截玉梳,“路上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比如马车翻了,人掉下山崖了——那也是命,怪不了谁。”
刘太医懂了。
他眼睛亮起来,又砰砰磕了两个头:“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
“办干净点。”叶贵妃盯着他,“再办砸了,你知道下场。”
刘太医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叶贵妃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扭曲的脸。
凤南衣。
你找死。
那就别怪我,送你一程。
她抬手,唤来心腹宫女。
“去给太子递个信。”她声音冷得像冰,“就说,鱼儿上钩了,可以收网了。”
宫女领命而去。
叶贵妃重新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头发。
一下,又一下。
梳齿刮过头皮,有点疼。
但她不在乎。
她只想着,等凤南衣死了,等那个贱人变成一具尸体,她要
砰!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紧接着是宫女的尖叫:“来人啊!刘太医、刘太医他……”
叶贵妃手一抖,梳子又掉在地上。
她冲出去。
院子里,刘太医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天空,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怎么回事?!”叶贵妃厉声问。
“奴、奴才不知道……”宫女吓得直哆嗦,“刘太医刚走出宫门,就、就这样了……”
叶贵妃蹲下身,探了探刘太医的鼻息。
没了。
死透了。
她猛地缩回手,脸色白得吓人。
毒。
是毒。
有人在刘太医身上下了毒,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谁?
谁这么大胆?
她猛地抬头,看向慈宁宫的方向。
隔着重重宫墙,她好像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冷静的、冰冷的、带着笑的眼睛。
凤南衣。
是你。
一定是你。
叶贵妃跌坐在地上,浑身发冷。
她突然觉得,这场仗,她可能打不赢了。
慈宁宫偏殿。
凤南衣正在喝茶。
茶是刚沏的,碧螺春,香气清幽。
秋月从外头进来,低声说:“刘太医死了。刚出宫门就毒发身亡,叶贵妃宫里乱成一团。”
凤南衣“嗯”了一声,继续喝茶。
“小顺子呢?”她问。
“回来了。信送到了,人也带回来了。”秋月顿了顿,“王太医的女儿,接回来了。安排在城外庄子上,有人看着。”
凤南衣放下茶盏。
“叶贵妃现在,一定很慌。”她笑了笑,“慌了好。慌了,才会出错。”
秋月看着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位县主,看着温温柔柔的,下手却比谁都狠。
刘太医不过是颗棋子,说弃就弃了。叶贵妃布下的网,她反手一刀,就撕开个口子。
“那接下来……”秋月问。
“接下来,”凤南衣抬眼,看向窗外,“等。”
“等什么?”
“等太子出手。”凤南衣声音很轻,“叶贵妃慌了,太子就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做点什么,来稳住局面。”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出手的时候——”
“抓住他的手腕。”
窗外,天色阴沉。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