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破晓对峙
书名: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作者:火之狐
第四十四章 破晓对峙
天光从窗纸渗进来时,凤南衣拔出了最后一根金针。
乌黑的血珠顺着针尖滚落,在瓷盘里溅开一小朵不祥的花。百里烨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但胸口总算有了微弱的起伏。
“暂时……死不了了。”凤南衣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她瘫坐在脚踏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里衣湿透了三遍。从阎王手里抢人,每一息都在和死神拔河。
钱掌柜端药进来时手在抖,碗沿磕在托盘上叮当作响。
“县主,王爷他……”
“毒还在。”凤南衣接过药碗,用银匙撬开百里烨干裂的唇,药汁一勺一勺灌进去,“‘梦回散’混了七种毒,我只能封住心脉,把毒逼到四肢。每月十五月圆夜,毒性会反扑一次。”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从东宫偷来的玉瓶。
瓶身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莹绿。
“原毒。”她拔开塞子,用小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随即吐进痰盂,“乌头、鹤顶红、断肠草……还有四味辨不出来。”
钱掌柜腿一软,差点跪下。
“您、您尝毒?”
“不尝怎么知道是什么毒?”凤南衣脸色白得像纸,却平静得可怕,“行了,这东西留不得。”
她起身走到墙角,那里摆着一个不起眼的陶罐。掀开盖子,里面是半罐黑褐色的药水——处理废弃药材的强酸。拔开瓶塞,将整瓶“梦回散”倒了进去。
白烟冒起,玉瓶和里面的毒液在几个呼吸间就被蚀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股焦糊味弥散开。
钱掌柜喉咙发紧:“可王爷的毒……”
“毒我已经验明白了。”凤南衣转身,目光落在百里烨脸上,“解药的事,我自有打算。”
话音刚落,后院墙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
凤
三个灰衣人,正贴着墙根往这边摸。动作轻得像猫,眼神却利得像刀子。
东宫的人。
来得真快。
她猛地转身,却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睛里。
本该昏迷的百里烨,不知何时醒了。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出血,可那双眼睛冷静得吓人,里面没有半分昏沉,只有一片冰封的锐利。
“多少人?”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三个。后墙。”凤南衣语速极快,“前门肯定也有人。”
百里烨扯了下嘴角,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他从枕下摸出一枚乌木哨,抵在唇边,吹了一段三长一短的调子。
调子模仿夜枭,逼真得让人头皮发麻。
哨音刚落,屋顶的阴影里悄无声息落下两个黑衣人,像两片叶子,一点声音都没有。
“殿下。”
“撤。”百里烨的指令简洁得没有半个多余的字,“清干净痕迹。”
“是。”
一个黑衣人掀开床板——底下是条黑黝黝的暗道。另一个背起百里烨,动作稳而轻。临进暗道前,百里烨回头看了凤南衣一眼。
“拖住他们。”他说,“一刻钟。”
凤南衣点头:“够。”
床板合上。
屋里只剩凤南衣和钱掌柜,还有地上那滩处理毒药留下的焦痕。
“钱伯,换衣服。”凤南衣已经脱下沾血的外衣,抓起一件干净的青布衫套上,又从药柜里抓出几味药材胡乱撒在桌上,“待会儿他们进来,就说我们在钻研太后头风的药方,彻夜未眠。你是师父,我是徒弟,殿下从未来过——记住了?”
钱掌柜重重点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做完这些,前堂传来砸门声。
不是敲。
是砸。
声音又重又急,像催命的鼓槌。
凤南衣和钱掌柜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济世堂前堂,门已经被踹开了。
五个灰衣人站在那里,为首的正是东宫侍卫副统领周放。这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在东宫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凤县主。”周放开口,声音尖得像太监,“太子殿下有请。”
凤南衣站着没动。
“周统领,这一大早的,殿下有何急事?”
“东宫昨夜进了贼,丢了些要紧东西。”周放盯着她的脸,像要盯出两个窟窿,“殿下听说县主昨夜出宫了,想请县主过去问问情况。”
话说得客气,语气却冷硬得像铁。
凤南衣垂下眼,声音放低:“我昨夜确实出宫了。太后娘娘头风发作,疼得厉害,让我来济世堂寻钱掌柜配‘清风散’。那药需三更天采露水炮制,我与钱掌柜从天黑忙到天亮,半步未离济世堂——不知殿下丢了什么?可需要我……”
“县主。”周放打断她,“这些话,留着跟殿下说吧。”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灰衣人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了凤南衣。
是押解的姿势。
凤南衣没挣扎。
她甚至笑了笑:“那就走吧。正好,我也有事想禀报殿下。”
东宫,偏殿。
百里弘坐在上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见凤南衣进来,他抬了抬眼,没说话。
殿里静得可怕。
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
凤南衣规规矩矩行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免了。”百里弘放下玉佩,“听说县主昨夜,在济世堂忙了一宿?”
“是。太后娘娘头风发作,钱掌柜的‘清风散’需三更采露炮制,臣女与钱掌柜从天黑忙到天亮,半步未离。”
“哦?”百里弘挑眉,“只是炮制药材?”
“还帮着照料了一位急症病人。”凤南衣声音更低了,“钱掌柜一人忙不过来,臣女见那病人情况凶险,便斗胆搭了把手。”
“什么病人?”
“心脉旧疾,突发厥症。”凤南衣说得流利,“臣女用金针封穴,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那人身份……钱掌柜没说,臣女也不敢多问。”
百里弘盯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许久,他才开口:“钱掌柜现在何处?”
凤南衣垂首,声音平稳:“就在济世堂。殿下可随时传唤。只是钱掌柜年事已高,彻夜未眠后精神不济,若言语间有疏漏,还望殿下体谅。”
百里弘手指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县主。”他忽然笑了,笑意却不及眼底,“你说你半步未离济世堂,可有人证?”
“钱掌柜便是人证。”凤南衣抬起眼,“臣女持慈宁宫对牌,酉时三刻出宫,宫门有记录。出宫后径直前往济世堂,沿途或有更夫、巡夜兵丁看见。济世堂所在的街坊邻居,深夜也曾见堂内灯火通明。殿下若不信,可一一查证。”
她说得坦荡。
因为宫门记录、沿途人证、街坊邻居,这些明面上的线索,确实只能证明她“去了济世堂并待了一夜”。至于那消失的、用来盗药的半个时辰,发生在深夜,无人见证。
百里弘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凤南衣袖中的手,已经悄悄握紧了那两根染过毒的银针——针尖冰凉,像她此刻的心跳。
终于,百里弘开口了。
“好。”他说,“很好。”
他站起身,慢慢踱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凤南衣,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凤南衣垂着眼:“臣女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你会明白的。”百里弘退了回去,声音恢复了平常,“东宫失窃,父皇震怒。本宫奉命协理宫禁,不得不谨慎些。这几日,恐怕要委屈县主,暂时……少出宫走动了。”
这是软禁。
凤南衣垂首:“臣女明白。”
“明白就好。”百里弘摆摆手,“去吧。太后那边,本宫自会去解释。”
凤南衣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偏殿。
走出东宫大门时,晨光已经大盛。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殿。
檐角兽吻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她知道,这一关,她暂时过了。
但太子的疑心,已经像一根刺,扎进了心里。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她收回目光,走下台阶。
脚步很稳。
背挺得很直。
慈宁宫。
秋月等在门口,看见她回来,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了脸。
“县主,太后娘娘等您半天了。”
凤南衣点头,跟着她走进去。
太后歪在暖榻上,闭着眼,两个宫女正轻轻给她揉着太阳穴。听见脚步声,太后睁开了眼。
“回来了?”
“是。”
“太子找你做什么?”
“东宫丢了东西,殿下问问话。”
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倒是沉得住气。”她摆摆手,让宫女都退下,只留秋月在身边,“东西,毁干净了?”
凤南衣心头一震。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垂首:“臣女不明白太后的意思。”
“不明白?”太后哼了一声,“你以为哀家老糊涂了?昨夜东宫进了贼,今早宸王‘旧疾复发’去了别庄养病——这两件事凑在一起,真当哀家看不出来?”
凤南衣跪下了。
“臣女……有罪。”
“你有什么罪?”太后淡淡道,“你救了哀家的孙子,哀家承你的情。”
凤南衣猛地抬头。
太后看着她,眼神复杂:“烨儿那孩子,命苦。你肯冒险救他,哀家承你的情。”
她顿了顿。
“但情分归情分,规矩归规矩。太子既然已经疑心你,这几日,你就待在哀家这儿,哪儿也别去。等风头过了,再说。”
“是。”
“去吧。”太后摆摆手,“累了一宿,去歇着。”
“谢太后。”
凤南衣起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已经收拾好了,床铺柔软,熏香淡淡。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头的天色。
晨光正好。
可她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多少暗流汹涌。
正想着,窗外忽然飞进来一只信鸽。
灰羽,红爪。
是宸王府用来传递密信的那种。
凤南衣伸手抓住鸽子,从它腿上解下一个小竹筒。
倒出一张纸条。
“安心,十日。”
字迹潦草,是百里烨的亲笔。
凤南衣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灰烬落在铜盆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她走到床边,躺下去。
闭上眼。
脑子里回响着那四个字。
安心?
怎么安心。
十日?
十日后,月圆夜,他的毒会发作。
十日后,太子和叶家的下一波杀招,肯定会来。
她猛地睁开眼。
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那就来吧。
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