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秦光明的愤怒

大门口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没完没了。

秦大山这辈子在厂里老实了一辈子，最要脸面，此刻站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行李跟前，脸烫得象是被火烧一样。

这么多被褥衣服、零碎杂物堆在大门口，太扎眼了。

继续摆在这儿，被人看笑话、被人背后嚼舌根，他今天一天都别想安生上班。

没办法，秦大山只能硬着头皮，从围观的人群里喊了两个平时关系还算熟的老工友。

他压着尴尬，低声开口：“哥俩，帮个忙，搭把手，把这些东西帮我挪到库房值班室去，回头我请你们抽烟喝水。”

两个工人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立马乐呵呵答应了。

几个人动手，七手八脚，很快就把一大堆行李全部搬干净，堆到了偏僻的库房值班室角落。

一路上免不了有人追问到底出啥事了，好好的家当怎么直接被扔到厂门口。

秦大山不敢说实话，更不敢说自己离婚、被老婆彻底赶出家门的丑事。

只能含糊其辞糊弄过去：“没啥大事，两口子闹点矛盾，她脾气上来了，发发火，过两天就好了。”

这话一出，旁人只当是普通夫妻吵架，没人多想。

帮忙搬东西的两个工人一边收拾，一边还打趣他。

“老秦啊，不是我说你，你就是脾气太好，太惯着家里的了。”

“一辈子夫纲不振，被老婆拿捏得死死的。”

另一个工人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年代里根深蒂固的老观念。

“就是这个理！老话都说，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

女人家不能太惯着，越惯越任性！”

“你就是太软了，换个硬气点的男人，哪能让她闹到厂里来丢人现眼！”

这些话听在秦大山耳朵里，又刺耳又憋屈。

他心里何尝不憋屈？

可他心里清楚，这次真不是徐玲无理取闹，是他们一家人做的事太过分。

可这种家丑，他不敢往外说，也没法说。

只能硬着头皮讪讪笑两声，随便应付过去。

东西全部搬完，送走两个工友，值班室终于安静下来。

空荡荡的小屋里堆着满满当当的行李，全是他、秦光明、王丽丽和孙子勇勇的全部家当。

看着这一堆东西，秦大山心里又慌又乱，彻底没底了。

他再也存不住侥幸心理，不敢再想着徐玲还能心软回头。

他去厂里办公室，找车间主任借了座机电话。

拨通了机械厂的电话，找秦光明。

电话接通，秦大山压着乱糟糟的心情，语速飞快。

“光明，你赶紧跟你们主任请假，现在立刻过来纺织厂！”

秦光明那头一头雾水：“爸？怎么了？我这边上着班呢，啥事这么急？”

秦大山心烦意乱，懒得在电话里细说，只道：“电话里说不清，你来了我再慢慢跟你说。”

“赶紧请假过来，趁着现在人少，晚点下班人多，更难看。”

说完，不等秦光明追问，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秦光明，拿着听筒愣了半天，心里咯噔直跳。

这几天他带着王丽丽和孩子，一直躲在丈母娘家住着。

他心里打的算盘特别简单。

就是一家人暂时避避风头，让他妈徐玲自己冷静冷静、消消气。

在他看来，不就是给妹妹介绍个对象、闹了点矛盾吗？

多大点事？

气个三五天，肯定就翻篇了。

到时候他带着老婆孩子回去，好好说两句软话，日子照样过，什么都不眈误。

秦光明心里又懵又急，隐隐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不敢多想，立马找车间主任请假。

最近机械厂生产任务不忙，车间里很宽松，主任也很好说话，一听是家里急事，立马就批了假。

秦光明随便借了同事的一辆自行车，蹬得飞快，一路火急火燎往纺织厂赶。

十几分钟就冲到了纺织厂。

一进门，看着满满一屋子乱七八糟的行李，秦光明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转头看向一脸憔瘁、满脸颓败的秦大山，忍不住急声追问。

“爸！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这次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不就是给书慧介绍个对象，她自己不愿意、闹脾气吗？”

“多大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闹成这样？”

在秦光明的认知里，从头到尾就是妹妹矫情、母亲小题大做。

完全不觉得自己、自己媳妇有半点错。

秦大山看着儿子，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光明，不是闹脾气。”

“你妈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三天前，我和你妈，已经去民政局，正式把离婚证办了。”

轰的一声！

这句话如同惊雷，直接炸懵了秦光明。

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当场呆住，脑子一片空白，半天反应不过来。

离婚？

他爸妈居然离婚了？！

几十年的老夫老妻，孙子都这么大了，居然离婚了？！

不等他缓过神，秦大山继续说着最冰冷的结果。

“离婚协议写得清清楚楚。”

“你归我，书慧归你妈。”

“这套家属院的房子，是你妈单位分的，归她个人。”

“也就是说，我们父子俩，彻底被扫地出门了。”

说到这里，秦大山满脸落寞和无奈。

“爸没本事，留不住家，也护不住你们。”

“你这段时间，就带着王丽丽、带着孩子，先住在你丈母娘家将就。”

“这一堆，全是你们一家三口的行李，你赶紧装车搬走。”

直到这一刻，秦光明才彻底从懵圈里回过神。

紧跟着，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整个人直接炸了！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语气又怒又不甘，扯着嗓子大吼。

“凭什么？！”

“凭什么把我赶出来？！”

“我是她亲生儿子！是老秦家唯一的根！”

“她不疼我、不顾我，反而处处护着秦书慧那个赔钱货？！”

“凭什么房子全部留给她？凭什么我们父子俩净身出户？！”

在秦光明的心里，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早已刻进骨子里。

房子、家产、一切资源，本来就该是儿子的。

女儿早晚要嫁人，是别人家的人，凭什么占着家里的房子、霸占所有好处？

他妈简直是疯了！

为了一个不听话、矫情任性的女儿，硬生生把亲生儿子赶出家门！

秦光明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怨毒。

“我看她就是老糊涂了！”

“放着亲生儿子不疼，去疼一个白眼狼闺女！”

“秦书慧有什么好？又矫情又挑剔，挑三拣四不肯嫁人，在家白吃白住！”

“我们到底哪里错了？！就因为给她介绍个对象，就要被彻底赶出门、一无所有？！”

在他眼里，所有错都是别人的，自己和媳妇半点问题没有。

秦大山看着暴怒不甘的儿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心里何尝不怨、不恨、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