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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庆功

书名:只得徐妃半面妆 作者:玉米煮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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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庆功

寝殿挂着一幅萧绎临王羲之的乐毅论,纸上墨迹犹新。

说是临摹,真迹却不在萧绎手中,仍藏于皇宫内府。萧绎未离建康时,曾在内府见过几次,便铭刻在心。自到荆州,每月都要临上三四遍,挑出最好的悬于寝殿。

一阵邪风从窗缝吹进来,那下拉条随风而起,又缓缓落回墙面,发出‘咚咚’的轻响。

昭佩卧在榻上,神情倦怠,长发半挽。红色绣云纹的缎带缚在隐隐作痛的前额上,病中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憔瘁。

那上面的每个字,昭佩都看过无数次,以至于,每笔每划的不同尽能一目了然。那毅字似乎更纤细平稳了些,墨字是有史以来最得体工整的。还有。。还有什么呢?

她的目光,反反复复落在飞起落下的下拉条上。看着看着,就强撑身子,想要坐起来。

“唉呀!王妃慢点儿。”承香和承露正端着药碗,茶水和铜盆进门,见到她这个模样,承香赶紧放下托盘,三两步来床边扶她,“王妃怎么也不叫奴们进来?”

承露看见仍在飞动的下拉条,埋怨着去关窗,“方才是哪个在殿内伺奉,连窗户都不关好。王妃本就病着,再吹吹冷风,如何了得?”

昭佩扶着承香,慢慢凑近了那幅字,“这一幅,简直要以假乱真了。”

“王妃,这时候就顾着不相干的事了。”承香递来药碗,“快先把药吃了吧。”

昭佩慢慢喝了药,似乎尝不出苦涩。

承露笑着捧上一碟糖莲子,“王妃从前最怕苦,喝药都是捏着鼻子硬灌下去的,今日怎么如此勇决了?”

“病的尝不出味道了。”昭佩拈了两颗嚼着,眉心紧蹙。她慢慢走到桌案前,指向笔砚,“给我研墨。”

“王妃这是做什么?”承香大惑不解,赶紧劝她,“就算有风雅之情,也得先养好病再说啊,快先回床上躺着吧。”

“我叫你研墨!”昭佩忽然提高了声调,模糊的嘶哑中隐含着哭音。

“是。。”承香被她吓了一跳,不敢再劝,只得低了头去磨墨。

“别磨了!”松烟墨的香气入鼻,清沉淡雅,可昭佩执着笔杆的手却止不住的战栗。刚润满墨汁的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大片难堪的墨迹。

“啊!”昭佩丢开笔,伏在案边流泪,“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把他留下。。我却只能躺着!连几个字都写不出,还要它做什么!”

她哭着,忽然用力拍打起自己的肩膀手臂,“你为什么要生病!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王妃!王妃!”承香承露吓得一起来拉住她,“您病糊涂了吧!”

承香急得满头冒汗,“王妃何苦折磨自己?愈是如此,愈难痊可啊!”

“无非就是吃酒又吹了风,何来什么大病?王妃快宽宽心。”承露附和着把昭佩扶起来,艰难地半抗回榻上,“您不用急,风寒来的快,去的也快。捂着被子发发汗,保管明日就好。”

昭佩扯住厚厚的被角,泪凝于睫,“萧绎呢?他怎么不来看我?”

“呃。。”承香迟疑了一下,“王妃还不知道吧?武宁郡的叛乱已经平定,王爷带着将士,在王显嗣王常侍府中设宴呢。”

昭佩愣住了,“王显嗣?”

“哦,是这样。王僧辩将军的夫人难产过世,尚未及月,不好在府中大操大办,所以改在了王显嗣府中。”承香说着,嗨了一声,“有什么关系呢?左右是寻常的庆功宴,在谁府中都一样。”

承露叹了口气,“夫人真可惜了。”

昭佩迷蒙的忆起,那仅有一面之缘的陈摇光,仿佛是个安静温柔的女子。她拭了拭眼角残存的泪痕,“的确可惜。”

王显嗣的府第虽不及鱼弘那样华丽奢靡,地方也算宽敞,加之用心的布置,倒能撑一撑场面。

萧绎坐在上位,对着座下将士们举杯,“此次征讨武宁郡,多仗诸位骁勇当先,来,这杯敬诸位!”

到场的十几个将军都举起酒樽,呼和着一饮而尽。

萧绎继续道,“有功当赏,更何况是此等大功。”

他挥了挥手,便有侍从捧上金银珠玉,奉在诸将面前,流光溢彩,绚丽夺目。

“谢湘东王!”武将声如雷鸣的道谢响彻在殿内。

“这是诸位应得的,何须言谢?并且我已上书至尊,按军功为诸位进升。”萧绎又笑起来,看向右座居首的王僧辩,“头功可是你的,至尊已经应允,升任你为贞威将军、武宁太守。”

王僧辩先有丧妻之痛,又得高升之喜,不知该哭该笑,只得苦笑着拱手,“是,多谢至尊,多谢湘东王!”

萧绎心知肚明,也不再多言,只对着众人举樽,“来,上歌舞!诸位今日,但请尽兴。”

丝竹泠泠,玉人起舞。旖旎迷乱的气氛让刚从前线拼杀而归的将军们沉醉不已,都互相寒喧着饮酒作乐。

酒宴开始不到一刻,鱼弘就已半醺,他歪到王僧辩身旁,口不择言的胡咧咧,“王将军高升,怎么还苦着脸呢?不就是女人吗?想讨多少就讨多少呗。那叫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王僧辩蹙着眉往后彻了扯身子,右边又凑上来一个酒气熏天的武将,“王将军年轻有为,若要续娶,我倒有几个人选。”

“多谢二位好意,但摇光永远是我夫人。即使一朝离我而去,结发之情自难移改。”王僧辩咽下樽中美酒,忽然站起身来,对着萧绎拱手,“末将不胜酒力,请先离席。”

萧绎了然的摆摆手,“去吧。”

鱼弘醉醺醺的探过身子,跟那个将军碰杯,“别理他,咱俩喝!”

留在席间的萧绎,不似平日酒宴上假惺惺的敷衍。他对将军们的敬酒来者不拒,转眼倒空了两坛烈酒,显然志得意满,兴头正浓,连凑上来斟酒的美姬也被搂在怀里。

有什么道理不尽情快活呢?先是受封安西将军,武宁郡又打了胜仗,最得他倚仗器重的王僧辩,也升了衔位。而曾经的燃眉之急,亦被刚铸好的第一批铜钱彻底吹散。

这可谓是他人生近三十年来,最得意的时刻,自然要开怀畅饮。只是这样的喝法,到筵席将尽时,已喝的他酩酊大醉,眼前发花。

王显嗣看着不断往舞姬身上倒的萧绎,心下暗喜。今日的庆功宴皆为武将,女眷无法随行,正是天赐良机。

“来人。”他唤过家奴,指指瘫倒一片的将军们,“好好把几位将军送回府中。”

“是。”家奴们答应着,上前或抬或搀。

“告辞。。告辞。。”几个还能睁眼的跟跄着胡乱拱手,“改日再聚。。”

“好好好。”王显嗣忙不迭的送他们出门,“一定,一定。”

萧绎身边的舞姬很快垂首退下,走上来一个打扮的格外娇艳,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怯弱的扶着他,“湘东王殿下,妾身扶您去歇息吧。”

萧绎晃了晃发昏的脑袋,努力用一只醉眼辨认,“你。。你是谁。。”

那女子红着脸说不出话来,王显嗣赶紧上前道,“这是小女懿繁,殿下不记得了?”

“哦。。”萧绎歪歪扭扭的站起来,看清了她梳成未出阁发式的鬟髻,努力保持着姿势寒喧,“怎么女郎这么大了,还未出阁。。”

“小女生来异象,道士说必嫁贵夫,可惜尚未有缘。”王显嗣看着萧绎略为推据的撤身姿势,不免着急起来,“懿繁,还不快把殿下扶回去。”

“唔。。”萧绎彻底醉死,顺着墙壁倒下。

两个家奴赶紧上前搀扶,王懿繁惴惴不安的咬紧下唇,一跺脚追过去。

这是一间收拾的格外雅致的寝房,虽然远远不及湘东王宫,但已经超出了王显嗣的身份应有的格局装饰。

家奴把萧绎放到床榻上,躬身退下。

身后传来房门关闭的声音,让王懿繁猛地发颤。她好象在做什么恶事般,心虚的回头四顾,看到房间内除了她和萧绎,再无活物,又去摸了一遍紧闭的窗扉,这才稍稍吁气。

可见到床上一动不动的萧绎,又犯起了难。她左思右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才慢慢去脱萧绎的靴子。

萧绎恢复意识时,有少女颤斗的指尖,正一点点顺着他的指尖往上摸,那触碰极为小心,生怕惊醒他似的。

他开始觉得有趣,便只一昧装睡,想看看这女子胆大到何种程度。可慢慢受不住那种轻缓微痒的撩拨,终于笑了起来。

少女被吓了一跳,忙要抽回试探的手,他却猛地按住那柔荑,没让她跑掉。

这次换他从少女的袖口摸进去,那颤斗的胴体,滑腻的肌肤,柔嫩的触感,以及强自压抑的低叫,都让他想起昭佩还是少女的时候。

不知怎么,炽烈的分不清是情谷欠抑或醉意的冲动,便如燎原之火般燃上来。

他一把捞起少女,把她压在榻上,温柔的抚过绯红娇怯的柔嫩脸颊,“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妾身懿繁。。唔。。”她的话还没说完,懿德繁昌四个字就被带着酒气的薄唇堵住了。

床榻间很快响起靡乱的喘息,被褥皱成一团,昏昏沉沉,遍体皆麻痛的懿繁已经没有气力说出任何言语。而且,尽情的萧绎也不在乎。

云雨翻复后,萧绎搂住迷蒙睡去的懿繁,下意识的触摸仍微烫带泪的水润面颊,心头却翻搅着不安。

繁重的州郡军政,交错的麻密阴谋,间或掺杂着夫妇的争执吵闹,无数头疼事里,他和昭佩虽留存着情意,床第间却早已无趣。况且昭佩的容色,到底不比从前。他虽说过不会有负于她,但天下夫妇不皆是如此吗?

睡意袭来之前,他糊涂的安慰着自己,再不济,还有开枝散叶这理由。他都快三十岁了,偶尔收一两房妾侍,昭佩总不至于再闹的。

他终于摆脱了微妙的不安,以紧搂美人的姿态陷入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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