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惊孕
书名:只得徐妃半面妆 作者:玉米煮花生
第六十五章 惊孕
晚风轻轻掠过蜜烛,带起丝缕白烟,残阳的血色混着黯淡的烛光,落在那颗摔裂了口的樱桃上,发出令人不愉快的光。
夏氏的脸色也不好看,她觑着主母阴晴不定的脸和高高隆起的肚子,拈起那颗樱桃,用力丢了出去,“一个下等姬妾,就算有了,也登不得台面。”
昭佩并不理会她的话,更彻底没了胃口,用锦帕拭了拭唇角,只看着柳儿,“从哪儿听说的?”
“昨日奴嘴馋,就去厨房,想寻摸点儿新鲜糕饼,谁知迎面碰上了素丝。”柳儿说着,看昭佩有些茫然,便赶紧解释,“素丝就是传歌舞时,常站在中间,个儿挺高,腰细细的,爱簪一朵红梅花的那个。”
夏氏插嘴道,“是,我想起来了。一双横波妙目,生的是挺惹人怜的。”
柳儿看了一眼拿起扡子刺甜瓜的昭佩,接着道,“她们那些人另有用膳的地方,从不到大厨房去的,奴心里奇怪,就在墙边悄悄听。厨房的管事儿说什么只有酸梅给她,别的稀罕果子王妃这儿才有,催她赶紧走。可那个素丝横的很,嚷嚷着自己有了身孕,很快就要做夫人了,还叫管事儿的识相点儿,别只顾着奉承王妃。。”
“咯啪”一声,象牙扡子戳在银盘上,应声而断,吓得柳儿住了声,不敢再言语。
昭佩闭上双眼,吸了口气,“是王爷亲口说,要叫她做夫人的?”
“奴,奴也不清楚。。但素丝既然敢这么说,恐怕。。恐怕八九不离十。。”柳儿没了刚才的愤慨,被王妃的模样吓得浑身一抖,怯懦起来。
昭佩张开眼睛,努力控制着升腾的怒意,“听你这话,她倒挺猖狂的,恐怕不是第一天这么闹腾了。可我竟然没听过风声,想必也是王爷的意思了。”
柳儿不敢吱声,承香承露也面面相觑,殿中刹那寂然无声。
夏氏怕昭佩气伤了胎,赶紧拍拍还握着半截断扡子的素手,趁机把那利器抽了出来,“王妃,说来王爷也确实该纳妾了,就是个五品官,家里也不至于只有一妻一妾。。就当不知道吧,也省的和王爷生气。何。。”
“啪!”清脆的耳光结束了夏氏的谆谆劝告,她捂着红肿的半边脸,向后缩了缩身子,咬着下唇,强忍泪意。
“你不说,我都忘了。夏三丰,你也不过是个妾,别太给自己脸了!怎么,想着王爷会感激你,也给你个身孕?”带着冷笑的声音饱含侮辱,让夏氏把自己缩进角落里,恨不得立时死去。
昭佩遏制已久的怒火瞬间燃遍殿内,目光所及的侍婢,都哗啦啦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夏氏咬紧手帕,半点啜泣都不敢发出来,只默默的流泪。
承香伏在地上,冷汗贴住了后背,她听见昭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家法呢?取家法来。”
承香忙不迭的爬起身,翻出一本不厚的书,“在这儿,在这儿。”
“给我找找,姬妾私通,该如何处置。”
哗啦啦的翻书声很快停止,承香咽了下口水,慢慢念出来,“姬妾私通于外者,当处杖刑三十。”
昭佩紧攥的掌心缓缓张开,上面是五个紫红的印子,“素丝不仅私通于外,还妄图混肴王爷的骨血,罪责更深,就处杖刑一百吧。”
承香悄悄踢了一脚承露,承露抖抖索索的抬起头,“王妃,要是打死了怎么办。。”
“嗬,她怀的要真是王爷的孩子,必有上苍护佑,死不了。”昭佩的脸上强撑着笑意,前后心却都抽痛起来,语调便有些忽高忽低,“真死了就拉出去,连块儿荒地都找不到吗!”
承香承露不敢多留,立刻领命出去。
昭佩回过头,看见还缩在角落的夏氏,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她吃力的拿起锦帕,起身坐到夏氏身边,擦着断了线的珠泪,“三丰,别哭了。你难道要和气头上的人计较吗?”
“呜。。”夏氏抽噎了一声,很快自己止住,胡乱擦干净了眼泪,“都是妾身不好。。妾身说错了话,合该挨打。。”
昭佩捂住心口,有些喘不上气,“萧绎。。他要如何都好,可无论是你,还是别的人,都不能有身孕,明白吗?”
夏氏红肿的双目看见昭佩呼吸急促的模样,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伤心,赶紧来给她拍背,“王妃,您怎么了?快顺顺气。”
窗边的柳儿也赶紧把窗子开了条缝,让清凉的夜风吹进来,又抖着手沏了杯茶。
“唔。。我没事,没事了。。”昭佩喘过气来,靠在夏氏怀里,“立长不立嫡。。万一方等。。那世子之位就要落入他人之手,我,我无法和徐家交待。。”
“是,是,妾身明白。”夏氏生怕她出什么岔子,赶紧把茶水接过来,“王妃别想了,不是已经让人去处置了吗?来,喝口茶压压。”
温热的茶水让透凉的心肺稍稍回暖,昭佩摸了摸自己肿胀的眼底,“三丰,我是不是,变丑了?”
夏氏别过眼睛,擦了擦泪,这才回身摇头,“妾身刚入王宫时,王妃就是这个模样,怎么会变丑呢?倒是这两年更见风韵了。”
“是吗?”昭佩发白的双唇微微开合,似有不信,“那为何,萧绎要瞒着我,封什么夫人呢。”
那双眼睛里,含着夏氏不忍多睹的酸杂心绪,让她再次撇过头去,“王妃别乱想,都是下奴乱传,姬就是姬,王爷就算要娶夫人,也是名门世家,跟王妃商量着来的。。再说,王妃还。。”
絮絮的低语很快消散,夏氏给昭佩扇着风,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湘东王宫地方虽然宽敞,舞姬歌姬也住不上单房,多是两个三个挤在一间。就算素丝这样有些身份的,也是和另一个姬妾凑合。
素丝说是有孕,到底不敢请医来瞧,肚子尚未显怀,只隐隐有些不明显的起伏,看上去至多两个月,行动自然还方便。
她能入萧绎的眼,在一众舞姬中自然是最出挑的,身段样貌处处秀美,可惜说起话来不大中听,“啧。。这贡果也就那样嘛,有什么好的。”说着把果核吐到了地上,正碰在和她同住的姬妾脚边。
“不好你别吃啊!哼,小人得志,待会儿非硌着你的牙!”那舞姬也不是好惹的,撇着嘴,乜着眼,不屑一顾的用绣鞋把果核踢了回去。
“嗬!我小人得志?”素丝染得鲜红的指尖指向自己,“好啊!等我做了夫人,你少来跪着求我。”
那舞姬多少有些忌讳,便不再理她,自己转回身做针线去了。
可刚拿起针,房门就被猛地踹开,发出‘咣当’一声闷响,把屋中两人都吓了一跳。
“嘶。。”那舞姬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扎了手,心忖来者不善,立时噤声,吮着自己被扎出血点的指头,先退到角落里。
“哟!这全是歌舞姬的地方,哪来的夫人啊?难不成是夏夫人?”承香的大嗓门出现在门口,踹门的人却不是她,而是一个手持红木大杖的健妇。
素丝手中吃到一半的贡果啪嗒掉在地上,沾满尘土,骨碌碌滚远了。
承香展眼四顾,似乎真在查找夏氏,“我忘了,夏夫人正陪着王妃,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说着却象刚瞧见那碟贡果,“贡果都吃上了,看来是真有位夫人。素丝,难道是你不成?”
承香和承露进了门,后面还站着几个健妇,拿的有大杖,有长凳,还有布匹草席,目的显而易见。
“不。。不是我。。”素丝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颤斗着站起身来,“承香姊,这是,这是做什么呀。。王爷,王爷说一会儿要召我过去呢,我也该收拾打扮着了。。”
“嗬,我可不敢当你这声姐姐,毕竟,我没伺奉过王爷。”承香摆谱摆的够了,这才把语调一转,“还打扮什么啊?换身白衣裳,准备上路吧。”
承露就把手一挥,两个持杖的健妇大步上前,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死死按住了素丝,拽着就往院子里拖。和她同屋的舞姬浑身发抖,悄悄趴在窗边瞅着,大气儿都不敢出。
“啊!你们要做什么!你们不能杀我!”素丝挣扎着号哭,银簪在混乱中滑落,如缎长发披散而下,更显得弱质可怜,“我做错了什么?我怀着王爷的孩子!我看你们谁敢杀我!”
可惜她那点力气,根本挣不开五大三粗的健妇,不几下就被按在了长凳上。许多已经歇下的歌舞姬都被高亢的呼喝引出来,缩在门窗柱子后面偷偷的看。
“你做错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承香有意提高嗓门,确定无遗漏的传进了每一个人耳中,“王爷前两个月都陪着王妃和世子,何时召幸过你?你这身孕,又是哪来的野种?竟敢私通于外,还诬赖王爷,胆子可真不小啊!”
“不!不!我没有私通!孩子是王爷的!真是王爷的!”素丝被死死按住,边哭边叫,型状甚为凄切,“承香姊,我错了!我不做夫人了!我不要孩子了!求你,求你高抬贵手,饶奴一条贱命吧!奴这就跪着,跪着去给王妃请罪!”
“嗬,还想见王妃?不知天高地厚。”承香冷笑起来,“给我杖责一百!”
“唔。。呃。。”素丝还想叫,却被健妇用布条堵住了嘴。那健妇丝毫没有留情,一团布条,直接塞进了喉咙,让她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一!二!”计数声伴着红木大杖夯下去,每一杖都用了十成力气,“啪!啪!”连砸带打,根本不挑地方,尽照着腰眼脊梁这些要命之处使劲儿。
“滋!哢!”皮肉开裂声,和着筋骨断碎的刺耳闷音,渐渐成了谁也没听过的可怖怪声。
承香想起侍弄花草时,碾死硬壳虫的声响,只觉有些反胃。幸而有衣裳遮盖,没露出里头的情形,但她还是悄悄把头抬起来,望着半弯清亮的明月。
月亮的冷光混着窗棂隐约透出的暖黄灯影,勉强照出破碎纱衣上暗红的血迹,顺着素丝错位的腰背,抽搐的下身,撕裂的嘴角,大睁的双眼,滴答滴答,转瞬落满长凳,流淌至地面,顺着石砖的缝隙,似河流潺潺蜿蜒。角落里的歌舞姬都捂住嘴,发着抖,默默流泪干呕。
“啪!嘎滋!”骇人的怖声伴随着健妇洪钟般的计数戛然而止,“十八!十九!”
领头的健妇上前探了探鼻息,赶紧回报承香,“人已经断气了,您看。。”
“王妃说了,杖责一百,半下都不许少。”承香望着抱成一团,哭哭啼啼的歌舞姬,有心绝了这类事儿。
“是!”健妇领命点头,回身低喝,“继续打!”
凳上的素丝已经彻底变了形,血肉飞溅,骨节尽开,凭谁也认不出,这是曾经夜夜笙歌,受尽瞩目的领舞。几个被萧绎召幸过的女子,根本没有物伤其类的心思,都用半散的长发遮住脸,生怕被人认出,更恨不能立即喝下半缸凉药。
随着“一百”的喝声,草席被啪嗒丢在地上,边角浸湿了还温热的血,长凳上的素丝被健妇满脸嫌恶的揪着长发扔下来,随意一裹。
冰凉的弯月略略升高,映着一路被拖去出,很难说是人,还是团碎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