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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七夕

书名:只得徐妃半面妆 作者:玉米煮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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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七夕

闷热潮湿的六月过去后,天上就再未落过半滴雨,连蒸水河的水汽,也随着云彩消散无踪,烈日灼烧下的庭院,象是烫红的烙铁,仆婢们沾湿了布鞋的鞋底,才敢踏上去。

立秋已过去十日,转眼便是七夕,昭佩得了孕中健忘的毛病,直等看见抱着花瓜进门的承香,那精巧的吃食玩意儿,才猛然唤回昭佩的记忆,“这么快,又是七夕了。”

承香把花瓜放在案上,掏出手绢擦着汗,“可不是,都七夕了还这么热。常言道,一候凉风至,二候白露生。可如今别说冷露,竟连半丝风也不透,人都要被烤化了。”

罗啰嗦嗦的抱怨了一通,却听不到回话,承香回过头去看时,昭佩正盯着自己半红的指尖发呆,眼神直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承香小心地凑上去,递了一小块羊角蜜给昭佩,“王妃看什么呢?”

香瓜清甜的气息让昭佩流连忘返,哢嚓哢嚓的吃净了,这才抬起还沾着瓜蜜的指尖。

素手映着窗子上厚重的纱幔,在地上投下昳丽而纤细的影子,“看上头染的红。”

“呀!是有些褪色。今夜记得缠上花汁,明日就好了。”

昭佩却摇了摇头,“由它褪去好了。”

承露正端着一盆散沫花进殿,闻言大为不解,“红才好看呀,王妃不是最爱红色吗?况且这散沫花难种,十盆凤仙都换不来,王妃不用,岂不可惜了?”

“好看是好看,可惜不长久,每次一染,总是连指甲带肉,尽成了红色。好容易甲肉的红褪净了,指甲却也不红了,倒象残花。。”

语罢又觉得残花的意象不佳,转口道,“如此反复再反复,简直没有尽头,倒不如叫它干干净净的舒坦。”

“这有什么难的?我有办法。”

门外传来稍显稚嫩的少女声线,听起来极为陌生,不象昭佩的侍婢,一时引得殿中人都转头去看。

半开的殿门外,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郎,轻薄的粉白衣衫,衬的小脸儿煞是可爱,只是额前碎发,前后心的纱衣,都已重重汗湿,显然是顶着烈日,长途跋涉而来。

昭佩看那女郎很是面善,象在哪里见过,便轻笑着招了招手,“你是谁呀?怎么一个人跑到湘东王宫里来了?”

女郎看昭佩十分和气,咬着指尖就想答话,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口,柳儿就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王妃恕罪,都怪奴没能拦住。。”

说话间看昭佩摆了摆手,赶紧安静的退出了殿外。

那女郎嘻嘻笑起来,笑声很是清脆,“别看我人小,腿脚却快,他们都追不上我的。”说着骄傲地昂起头来,“谁叫我阿父是王显嗣呢。”

昭佩这才想起年前酒楼里,王显嗣怀中的小姑娘,也很快明白过来她如何能冲破王宫守卫---王显嗣已经成了萧绎的心腹,这小姑娘又跑得快,若真去阻拦,万一磕着碰着,就是得罪人的差事。

本来王宫内殿,外人不得擅闯,可眼前不过一个柔弱女郎,个子堪堪碰到窗棂,昭佩也不愿较真,就逗着她玩儿,“既然是王常侍的女儿,这么热的天,不在家中纳凉,倒来擅闯王宫,胆子可真不小啊!”

昭佩生得虽然娇媚,眉宇间却自有一分凌厉,装腔作势的绷起脸,还真有些唬人,把刚进门数步的女孩儿吓得又退回了门边,“我。。我。。”

承香虽然平日嘴巴坏,心地却很柔软慈善,见那女郎吓得用手扒着门框,赶紧上前安抚,“好了好了,王妃逗你玩儿呢。”

说着回过头来,“王妃也是的,吓唬人家做什么,小手儿都直发抖呢。”牵起那女郎,自取了冰鉴内凉着的瓜果与她解暑。

“谁知道她那么胆小啊。。哎,那个香瓜味道不错,给我也拿些过来。。”昭佩的眼睛看着香瓜,心里却有些想喝冷酒,不过手一碰到鼓起的肚子,就重新闭上了嘴。

那女郎看见昭佩回复了和蔼可亲的样子,便咬着香瓜走到了昭佩床边,“我叫懿繁,你叫什么呀?”

昭佩尚未来得及回答,懿繁空着的右手就极轻极快的碰了一下昭佩的肚子,仿佛怕碰伤了肚子里的生命,“哎呀,你也有身孕了,不过,你可一定要生女儿呀。”

昭佩接过承香递来的香瓜,大力咬了一口,“唔。。为什么呢?男儿不好吗?”

“不好!不好!有了男儿,就没有女儿了!阿娘自从有了弟弟,就不喜欢我了。”说着小脑袋难过的耷拉下来,“阿父也整日围着弟弟转,根本不拿正眼瞧我。”

昭佩想起自己的几个庶弟,未免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用帕子擦过手,轻轻摸了摸懿繁的小脑袋,“你是为这个跑出来的?”

懿繁点了点头,“嗯。。阿娘病了,把弟弟给我照顾。可今天弟弟哭了,我懒得管他,就出去玩了一会儿,谁知道弟弟把嗓子哭哑了。。阿父正好回来,就责怪我。。可是我跑出来才发现没处可去。。”

“你们府中的侍婢奶娘呢?”承香听到此处,不免有些诧异,王显嗣大小也是个官,府中总不至于沦落到让女郎伺候公子的地步。

懿繁更加生气,小脚丫在地上跺了又跺,“奶娘侍婢都去乘凉躲懒了,才让弟弟哭哑的嗓子,可阿父不问青红皂白,就先责骂我。。哼!不过就是不喜欢女儿罢了。”

昭佩被她的模样逗笑,倒说不出正经劝慰的话,只能搪塞着哄她,“好吧,这事儿是王常侍的错,我给你断案了。你回家去,就说是湘东王妃的意思,叫你不讲理的阿父给懿繁赔礼道歉,好不好?”

“多谢王妃!”懿繁高高鼓起的双颊消了下去,嘴角露出笑容,衬着左颊的小酒窝,格外甜美。

笑着笑着却想起什么事来,小手在衣摆抹了两下,执起昭佩的素手,“王妃如此公正严明,懿繁也当拜谢才对。王妃不是说这颜色退得快吗?我倒有办法的。”说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昭佩看着她指甲上干净的浅黄色,一时好奇非常,“呀!懿繁,你这用的是什么花?竟如此干净秀丽,啧啧,真美。”

懿繁得了夸奖,顿时心花怒放,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指甲,“我们家用不起散沫花,我用的就是普通的凤仙。”

给昭佩轻轻打扇的承露大惊小怪起来,“王家女郎可别骗人呀!凤仙怎么能染出这颜色呢?”

“别插嘴,听我说完嘛!凤仙确实只能染出红色,可我是拿叶公金膏先抹在指甲上,再缠凤仙的,等红色退了,就只剩下金膏的颜色,能留好久呢。”

昭佩掩唇笑起来,“还说你阿父不喜欢你呢,不喜欢能让你动他的叶公金膏?你呀,你呀!好了,我如今既知道这个法子,以后也照样摆弄就是了。”

说着耳边传来滴漏的声音,昭佩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快到晚膳时分了,再不回去,你阿父就该着急了,好了,快回去吧。”

懿繁似乎不满意这么快就被赶回去,只是能说能做的,都说尽做完了,实在想不出留下的理由,只好抿了抿小嘴,依旧蹦跳着回去了。

昭佩看着她无忧无虑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承香赶紧上前想扶她,“王妃自己也说,快到晚膳时分了,巧果喜饼,鱼脯羹汤都备齐了,咱们也去用膳吧。”

“唔。。”昭佩摆了摆手,自侧过身去,微阖双目,“这会儿天不那么热了,我倒是很困,睡一会儿再说吧。”

自从昭佩的身孕过了五个月,晚间便时常犯懒,更无食欲,为了逃避日日晚膳,总借口困乏,一觉睡过去,常常就到了第二日清晨。

承香虽然知道,却也不能过分劝她,自己急得在昭佩身后团团转起来,“今儿是七夕,怎么能这么早就睡呢?王爷怕也快过来了,说不准夏夫人也会来乞巧呢。”

昭佩半昏半睡的,倒真觉得倦乏,更加不想说话,于是完全不理她,只做睡熟了的模样。

“哟,王妃睡成这样了!那妾身来的可真是不巧,这吃食送的也不巧,既如此,妾身回去便是了。”夏氏似乎与承香心有灵犀似的,嘴上说这不巧,嗓音却拔得老高,直把昭佩吓得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夏氏却赶紧上前扶住了昭佩,“哎呀!都怪妾身,王妃千万慢点儿,千万小心啊。。”说着唠叼起来,“王妃也快为人母了,怎么还一惊一乍的?千千万万要当心才是啊!”

“呸!就你能说会道,也不看看谁把我吓成这样的。”昭佩点了点夏氏的额头,到了也来了精神,被她扶着下了床。

昭佩扶着腰坐在桌边,看查着夏氏带来的吃食,仍旧少不了一顿挖苦,“真后悔送你那两只鸟,把你也染得叽叽喳喳,伶牙俐齿,简直半点儿温柔气也没有了。”

夏氏也不还嘴,脸上露出奇异的喜悦笑容,把脑袋贴在昭佩的肚子上,“王妃,妾身好象听见孩子动了呢!”

昭佩把一块塞了酱肉青瓜的饼塞进口中,满足的叹了口气,“胡说,五六个月的孩子哪里会动?那是我在动。”

说着把夏氏扯了起来,“来,咱们一起吃吧。”

承露眼疾手快的给夏氏盛了碗莼菜羹,“夏夫人请用。”

夏氏想起在院中碰到的孩子,边喝边问昭佩,“方才妾身见着一位女郎,俏皮得很,不知是谁家来的。”

等昭佩说罢,夏氏就叹了口气,“唉,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呢?王妃是徐家的人,妾身是夏家的人,漫说受些委屈,便是生来死去,也脱不得这身份。总说家门宗族为重,咱们自己倒成轻了。”

语罢意识到失言,忙给昭佩夹了个巧果,打开岔去,“懿繁说的法子倒不错,改日王妃也试试,湘东王宫总不会缺金膏吧?”

“金膏是不缺,只是那颜色太淡,染在小女郎甲上俏皮,染到我手上就该不伦不类了。”那巧果被夏氏有心做成了石榴与金鱼,模样格外讨喜,酥脆里掺着奶香和蜜甜,让昭佩自己又夹了一个。

夏氏轻抿着鲜羹,眼睛只落在昭佩的金钗上,“王妃也不缺金子,细细磨些金粉出来,颜色必定鲜亮好看。承香承露平日有许多差事,怕没空闲做这样磨人的活儿,王妃要是不嫌弃,妾身过两日磨好了送来。”

殿门在二人的闲谈中吱呀打开,夏氏却象没听见似的,给昭佩夹了一筷子芥菜,“长年菜吃了能长生不老呢,里头还放了鲜虾,世子生下来才会聪明呀。”

看昭佩依言吃了,这才象刚看见萧绎似的起身行礼,“妾身见过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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