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夏氏
书名:只得徐妃半面妆 作者:玉米煮花生
第10章 夏氏
昭佩再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外头刺目的阳光却被重重纱帐隔得轻浅柔和,她叹着气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子,却发现床前坐了个人,虽然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那轮廓却明明就是萧绎,她嘤咛一声,撩开了纱帘,“怎么坐在那里不出声,怪吓人的。”
萧绎的脸色不阴不晴,“我在看你。”
昭佩正在系肚兜,听了这话,嗔笑道,“看怎么不躺到我身边看?隔着帘子,能瞧见什么呀?真是的。。”可一抬头,看见萧绎的脸色,心里就觉察到不对劲,“你这是怎么了?可别是昨夜太累了吧?我可是劝过你的,自己非要逞强,现在可别来找我的麻烦。”到底也没太当回事,勉强披上外衫下了床,“承香,承露,传午膳。”
回身便要拉萧绎往前面去,“行了,这两呀,多吃点儿,早睡会儿,看着吧,保证再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呀!我忘了一件事了,一件重要的事!”着松开萧绎,一拍前额,就取了钥匙开妆奁,将封信抽出来,却不直接递给萧绎,而是背在了身后,吊他的胃口,“记得吗?修容让父亲给你周旋些人脉?我可没忘了这事儿,父亲不是和王将军有些交情吗?本来已经服了王将军,谁知前些日子王将军忽然逝世了,只留下他的次子王僧辩,听父亲,这人也很有些本事,如今官衔又不高,正好让咱们施恩,把他弄到身边来,日后有大用场呢。”
着邀功般的把信递过去,“你瞧,我可把你的事都放在心上呢。”
萧绎接过信来,见封上还有一行字,‘湘东王敬启’,想来昨夜是被钗环盖住了,才没有看真切,顿时松了口气,拆开信读过一遍,“原来如此。”脸上的神色立时转寰了回来。
昭佩看他这模样,登时回过味来,不由柳眉倒竖,“好啊,我你昨怎么。。居然疑心我跟外人来往,你简直没有良心,看我怎么教训你!”真的撸起袖子,作势要打。
萧绎不仅欠了她的人情,还做了亏心事,自然是嬉皮笑脸地躲开,“谁我疑心你了,还不是怪你自己记性不好?”
更气得昭佩脸红脖子粗,“真是恶人先告状,气煞我也!你那么早起来,是不是去折腾我的妆奁了?也不嫌丢人!就算谁真的写给我一封信,难道就不能是清清白白的吗?问都不问就甩脸色,真叫我伤心!这信还是写给你的呢,我都不敢拆封,谁知道里头写了些什么,保不准就是给你诉衷情呢!不成,我不依,快拿来我看看!”
萧绎顺从地递给了她,腆着脸从后面搂上来,“胡,人家一个大男人,跟我有什么衷情可诉?无非是些愿意效忠的话罢了,你想看随便看。”
昭佩冷哼了一声,就拿手肘去顶他的腰腹,“别当我傻,你们那几个兄弟,都是一窝坏东西,难保没有偷偷摸摸的事,少在我面前卖乖。”
萧绎哭笑不得,“他们是他们,怎么能算到我头上呢,我好不好那口儿,你心中难道无数?这真是下第一冤枉事。”
昭佩也不理他,等看完了信,自往桌上一放,“那你打算封他做什么呢?虽还没什么功绩,可不能太低了,人家心里不乐意是一回事,也怕丢了我父亲的脸面。”
萧绎仔细一想,“先做个左常侍,执掌献策谏诤,这个官职不算高,但权力不,也能让他展展身手,等到了荆州,再升做参军不迟。你看好不好?”
昭佩却把头一摇,“我可不懂这些,你自己看着办吧,走,先去用午膳,等吃饱有了力气,我再好好揍你这个没良心的。”可她到底是个糊涂心软的性子,用过午膳就忘得一干二净,好歹算是把此事揭了过去。
往后几月光景,萧绎虽然出去走动关节,会见大臣,却怕武帝起疑心,也只是偶尔为之,便有许多空闲在家中。昭佩还记着承香承露的话,期盼着早得喜讯,难免弄了许多补汤药膳,一三顿不离口的吃,可许多日子下来,身子是稍微丰满了些,肚子却依旧平坦非常。
转眼夏意已深,又连着落了几夜雨,今日便十分凉爽起来,庭院里的海棠虽已残败,留下的枝叶却正翠浓,倒也十分清雅好看。不过窗前的昭佩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思,今日一早萧绎就出门去了,是和王僧辩有事相商,可那个深得阮修容喜爱的夏氏,再有一个时辰就该进府了。
昭佩的嘴上虽然不在乎,可早听这个夏氏貌美多才,只是因为门楣不高才肯屈身为妾的,不免深恐她得了萧绎的喜爱,便越想越闷闷不乐起来。
承香承露进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位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还眉心微蹙的懒美人。承香最知道她的心思,边上前伺候她梳洗边安慰道,“王妃怎么愁眉苦脸的?一会儿迎送夏夫人的车驾就该到了,您总得好好打扮打扮,压过她的风头才是啊。再,王爷不是答应您,不会见夏夫人的吗?本来就是阮修容多事,硬塞给王爷的,您何必为这个担忧呢?”
承露也道,“是啊,王妃,既然王爷不把她放在心上,到时候还不是凭您揉捏?再有大半年也该起行荆州了,只要这阵子看紧了,肯定就没事了。”
昭佩往耳畔比着一对明月珰,流光溢彩,夺目非常,“你们懂什么?这种事情,都是开始得好听罢了,哪有一辈子不碰她的道理?别人不,就阿娘,当初大人纳第一个妾室的时候,不也没有放在心上吗?可最后怎么样呢,如今跟着大人出出入入的,不就是那些妾室?阿娘呢,就被扔在郯城老家照顾我,唉,起来好久没见到阿娘了,真有点儿想她。”
承香想起这事,也唏嘘起来,“是啊。。不过这都是因为上了年纪,男人嘛,总喜欢年轻貌美的,王妃才十六岁,好日子长着呢。”
这里絮絮叨叨,好容易打扮停当了,正巧外面来人传报,“夏夫人到了殿前,请求拜见王妃。”昭佩正待起身,心里却又生出不乐意来,一时发起性子,将刚簪在发间的金钗一齐拔下来,丁丁当当地掷了一地,“我不舒坦,不去!让她走!”
承露忙去捡拾,承香赶紧扶了昭佩,“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咱们好歹去瞧上一眼,多少心里也有个数不是?再她头回来拜见主母,就是给下马威,也不好叫她太难看呀。”
可惜昭佩是个一不二的人,不巧又快来癸水,心里也是真的烦闷急躁,哪里肯听劝,火气反而更大,“了不去,叫她滚!没瞧见我不舒坦吗!”罢一转身坐回了床边,自歪头歇息去了。
这会儿正是白日,门扉大开的,哪里隔得住声音,昭佩又不曾压制半分,自然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都落进了门外恭候的夏氏耳中。夏氏身边的下人们是进退两难,既不敢再进去禀报,也不敢真的让夏氏滚,只好都拿眼睛偷偷看这位丰盈秀丽的新夫人。
夏氏虽出身不高,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自有礼数函养,况且入府前就听湘东王妃嫉妒非常,湘东王至今都没有一个妾室,自己这一来,难免要受叼难。虽没想到是如此侮辱,但也不敢真的不拜见王妃,只好提起浅蓝色的轻纱裙裾,心翼翼地进了门。
昭佩正心烦意乱间,忽听耳边一道轻柔动听的女声,“王妃,用盏清茶吧,多少会好些。”胸中憋闷竟好了许多,可这声音又不象承香承露的,便回过头去看,不想正撞上一双带着淡淡红晕的桃花眼,里头似一汪春水,娇怯含情,美而不媚,不知比自己的杏眼好看上多少。
再微微一打量,这女孩子虽然比自己还上两三岁,身段却已经出挑的丰盈美丽,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底子,人又会打扮,白净的面皮衬上蓝裙,清新又楚楚可怜,好一似枝头梨花,尤带风露。身上不知什么香气,熏人欲醉。
要是这夏氏生得不怎么样也就罢了,如今见着她这个样子,昭佩更是难以扯出好脸色,见她恭躬敬敬地保持着递茶的姿势,一把就拍开了茶盏,瓷器碰在墙角,发出好大一声动静,吓得夏氏浑身都抖了起来,半句不敢言语。
昭佩这才冷笑了一声,“谁要喝你的茶,香得妖妖调调,叫我头疼,还不出去!”夏氏哪敢再多留半刻,恨不能捂了脸飞出去,忙就转身,谁知昭佩又叫住了她,“回来,叫什么名字?”
夏氏赶紧回了床边,声音已带了哽咽,“妾,妾身姓夏,名三丰。”这才见主母摆了摆玉手,“下去吧,承露,带她到住处去。”这里承露依言而去,承香叫了下人收拾碎片,才算闹了个痛快。
夏三丰到底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乍离了父母,本就伤心害怕,才进门又遇见这样的主母,受尽责骂羞辱,虽在殿内还强忍着不敢哭,一出门就捂了脸,呜呜咽咽起来,又惧怕身边的承露回去告状,想使劲憋住哭声,谁知反倒呛了自己,边走边咳嗽起来。
承露见她这副模样,也生怜悯,忙笑道,“夏夫人不要伤心,想哭就哭出来,那样还好受些。不过哭一遭就算了,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王妃这两日心情不好,所以言语硬了些,平时也不这样的。”
夏三丰哭得接不上气,想回她些什么也开不了口,她带来的侍婢千衣赶紧替主子道,“是,夫人是绝不敢怨王妃的,只是要劳烦这位姐姐,等什么时候王妃心情好了,告诉我们一声,也好再去拜见请罪。”
承露叹了口气,“这个自然。呀,呢,走着走着就到了,夏夫人瞧,这院子不错吧。”夏三丰好容易住了声,抬眼看时,果然十分干净漂亮的一处院落,里头佳木香花,雅致堂皇,忙带着哭腔道谢,“实在是不错,还请姐姐代我多谢王妃。”
承露看着众人往里头搬夏三丰的东西,又道,“唉,我们王妃就是这样,嘴上不高兴夏夫人来,可是这院子却是府里数一数二的,里头的好些摆设还是王妃命人添置的呢。您瞧,这隔壁就是王妃的院子,可见心里对夏夫人还是好的。”
夏三丰一听昭佩如此抬举自己,这才真的高兴起来,“我,我知道的,王妃生得那样好看,心地也一定很善良,就是,就是那个,对,刀子嘴豆腐心,是不是?”见承露笑着点头,又奇怪道,“既然这里是王妃的院子,那刚才去的是哪里呀?”
承露有意提点她离王爷远些,便顺水推舟道,“那是王爷的寝殿。夏夫人可不要听信外间传言,王爷至今没有其他妃妾,并非因王妃嫉妒,而是王爷对王妃一往情深,不舍得离开半步,所以让王妃住在自己的寝殿里,这个院子也就闲置了。您以后少不了还要跟王妃见面,不过奴婢劝您尽量少见,就是见了,也别再熏这些浓香了,倒弄得比王妃身上还香。清清淡淡的,也省的王妃头疼,您呢?”
夏三丰听得是清楚明白,当下就回道,“多谢指点,我记下了。还请告诉王妃,我生来不爱走动,承蒙王妃厚爱,赐给我这么大的宫殿,若无传召,我不会轻易出门的。”顿了顿又道,“其实都因着父母之命,我也是不得已,只要能令王妃放心,便是一生不见王爷,也是无妨的。”
承露看她如此懂事,也不再多话,当下就回了昭佩身边,自然将这一番话细细禀报主子。倒叫昭佩心里有些过不去,日常衣食用度,都自厚待夏氏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