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主人

周祀道：“山里啊。”

“城里住不下你了！？自己一个人跑那么远，都多大了还让你妈操心？”

“不是我一个人，是一个剧组。况且爷爷奶奶之前不也是在山里吗。”周祀语重心长，“爸，做人最忌讳忘本。”

周父气的脑仁疼。

周母趴在一边偷偷听着，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周祀解开安全带落车，用肩膀夹住手机，拿上外套说：“替我和妈问声好，年前我一定赶回去，您在家保重身体。”

在当导演之前，周祀和父亲的关系很和谐，周父为人古板传统，偶尔冒出些冷笑话。

嘴硬心软，嘴上说着周母会担心，其实自己心里的担心不比周母少。

只是去一趟山里而已，有些导演为了拍戏沙漠都去过。

电梯门口立着位熟悉的身影。

江暮舟面向着周祀，半边耳朵上有一个白色的耳机。

周祀按下上行键，脑子里莫名回忆起柳灿说过的话，重新打量江暮舟。

除了阴郁内向一点，没看出来什么反社会人格。

周祀问：“怎么站在这里？”

江暮舟跟着进入电梯，依旧注视着周祀，然后说：“我也去。”

“恩？”

“我也去。”

周祀歪头，“去哪里？”

江暮舟一直到快进房间的时候才再次开口：“时间很久吗？”

说实话，有些时候周祀会将江暮舟分裂成为两个人，说不上更在意哪个江暮舟，也说不上更喜欢哪个，无非是带给他的感受不一样。

周祀去了解一下那个什么分离性人格，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童年受过创伤，江暮舟身上的伤痕已经能够反映出这一点，不知道江暮舟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 养成了这种性格，阴暗又潮湿。

“一两个月左右。”

“你不同意我也会去的。”江暮舟骤然开口，“我会一直跟着你。”

“是吗，怎么说的那么直白，这不象是你的作风啊。”

“你说过，不让我对你隐瞒，向你汇报动向，我会做到这点，”江暮舟说出内心所想，“我想要跟随你，我想要追随你。”

周祀依靠在门框，低低垂着眉眼，琢磨不透内心想法，“追随我？”

“对啊.....”

“小狗追随主人，不就是不离不弃吗？”

周祀身边从来不缺人，他的朋友多，爱慕者也多。江暮舟想，不止是他，还会有其他人送花给周祀，自己能做到的，其他人也可以做到。

周祀都可以接受和自己拥抱做亲密的事情，对于别人，肯定更能接受。

江暮舟无法阻止自己不去嫉妒。

嫉妒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会发芽。

如同无声滋长的藤，缠住肺腑，越收越紧。

和段言升的嫉妒不同，前者嫉妒的是周祀的优秀。江暮舟嫉妒的是所有望向周祀的眼睛，象是成群结队的蜜蜂，这会让江暮舟憎恶，从而恨不得将这些虫子统统杀死。

周祀活在人群中，活在名利与灯火交织的场上，谈笑风生，眉眼相投。能够见到许多比他优秀的人。

在认识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后，周祀还会低头看这只伏在暗处的“狗”吗？

用尽手段好不容易让周祀来到了自己的身边，江暮舟彻底着魔了，拼命渴求这道目光久一点，再久一点。

哪怕短暂的相遇已经让江暮舟死而无憾，可欲望是无限大的，是不断上涨的。

如果周祀去了山里，那么久不能见面，江暮舟真的会疯。

江暮舟把自己钉在“狗”的位置上。

一条忠诚的、唯命是从的狗，主人笑便摇尾，主人蹙眉便匍匐。

狗黏人，狗善妒，狗的领地不容侵犯，会龇着牙赶走所有试图靠近的手。

同样的，如果被抛弃，会张牙舞爪，不顾一切扑上去，呜咽着、撕咬着，又拼命摇动尾巴，只求主人再看它一眼。

江暮舟就是这种人。

周祀对上江暮舟明显热切又暗藏战栗的眼神，有种怀疑。

白天的江暮舟都已经这样了，如果现在是夜晚，恐怕又会跪下来，攥紧自己的裤脚，一遍遍宣誓他那扭曲而绝对的忠心。

“你很想和我一起去？”

“是。”

周祀笑了，“我去拍戏，你去干什么？”

“我当你的助手。”

“可是我有助手了。”

江暮舟突然掀起眼皮，平静说：“杀了就没有了。”

周祀笑容不变：“好残忍呀。”

江暮舟：“.......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

“我乱说话了，你没有让我动手之前，我不会杀他的。”

周祀缓慢眨眼，只觉得江暮舟有种执着于一根筋的傻态：“如果我让你动手，你就动手？哪怕是让你杀人？”

“是。”

虽然明知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不过周祀要承认，在听到确切的答案之后，心情不知为何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于是说：“好，我可以带着你一起去。”

正如江暮舟不想离开周祀一样，周祀目前对于江暮舟很有兴趣，如果要两个月见不到，的确不太开心。

不过，周祀只有一点比较担心。

江暮舟撞过艾年，虽然后者没什么大事，不过这种行为依旧让人感到苦恼。

两人碰到一起，不知道会不会捅出篓子。

在出发的前一天，周祀经过阳台时，发现那盆向日葵已经完全枯死了。

这也正常，天气冷了，阳光少了。

这种向阳而生的植物迟早会枯萎。

周祀一直很好奇这盆向日葵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就如周祀之前所想，江暮舟这种性格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单纯送一盆花过来。

捣鼓了半天，手上地上都是土，周祀在里面扒拉了一会儿，最后在花盆底下的空隙里，掏出一个窃听器。

周祀：“........”

他现在真的很好奇，江暮舟到底在他的家里安了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