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挖野菜

林间路径不算宽敞，两侧灌木丛生，许知夏和许时安抬着锅，脚步放得稍缓，侧身避开横生的枝丫。树枝与草木摩擦发出“沙沙”轻响，混着锅里清水偶尔晃动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淅。许知夏目光锐利，不时提醒：“小叔，左边有块凸起的树根，抬脚慢些。”

许时安依言调整脚步，额角虽沁出薄汗，却不是因为费力，而是天气热的。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许知夏，见她神色淡然，呼吸平稳，握着树枝的手稳如磐石，心里暗叹。自从逃亡以来，这侄女象是脱胎换骨，从前的怯懦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超出年龄的沉稳，就连抬锅的姿态都从容不迫，半点不见寻常闺阁女子的娇弱。

“你靠里些，免得被树枝刮到。”许时安低声提议，林间外侧枝丫更密，容易刮到衣衫。

“好，我知道了。”许知夏微微摇头，手腕轻转调整锅的角度，避开前方一截低垂的枯枝，“这锅不沉，就是烫得慌，换位置反倒容易晃。其实除了走得慢点，也没什么影响。”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许时安见状，便不再推辞，只是更加留意周围环境，生怕有意外。

赵大娘牵着小石头跟在后面，见两人配合默契，脸上露出安心的笑意。她低头拍了拍小石头沾了草屑的裤腿：“你看知夏姐姐和小叔多稳当，咱们跟着好好走，傍晚就能到临安城了。”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赵大娘的衣角，脚步也愈发轻快。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树林渐渐稀疏，阳光通过枝叶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许知夏停下脚步：“到前面空地上歇会儿吧，换换手，也看看水凉了些没。”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铁锅放在平坦地面上，松开树枝时，指腹已被勒出浅浅红痕。

赵大娘放下篮子，拉着小石头在一旁石头上坐下，顺手摸出水囊，里面的水已经不多了，给小家伙喝了一口水：“别乱跑。”许知夏走到铁锅边，伸手在锅盖上方试了试温度，热气依旧灼人，却比先前弱了些。“再等片刻就能装水囊了。”她说道，转头看向许时安，“小叔，先歇会儿。”

许时安点点头，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许知夏身上，心里忍不住琢磨。

没等多久，锅内热气渐渐收敛。许知夏拿起水囊，小心翼翼掀开锅盖一角，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她侧过脸避开热气，悄悄往锅里面滴上几滴灵泉水，才缓缓往水囊里灌水，水流顺着锅沿流入，发出清脆的“哗哗”声。赵大娘和许时安也各自拿起水囊，很快便将三个水囊灌满。

“这下踏实了，路上不愁没水喝。”赵大娘拧紧水囊盖子，脸上满是欣慰。

许知夏将一个水囊系在腰间，锅直接塞进背篓，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走吧，趁着天还早，赶紧赶路。”两人再次抬起铁锅，脚步依旧稳健。

小石头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林间的风带着草木清香，吹走了些许疲惫。

林间光影交错，草木的气息愈发浓郁。许知夏抬着铁锅的间隙，目光扫过两侧的灌木丛，忽然眼前一亮——几株叶片呈灰绿色、边缘带着细碎锯齿的植物映入眼帘，正是灰灰菜。这菜不仅能吃，还富含维生素，在如今缺粮的境况下，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

她刚想开口，就见赵大娘已经松开了牵着小石头的手，快步走到灌木丛旁蹲下身子。“这不是灰灰菜嘛！”赵大娘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意，伸手就往根部一拔，带着泥土的嫩株便被连根拔起，“焯水后拌点盐就能吃，清热败火，可爽口了。”

许知夏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顺着记忆中的认知继续搜寻，很快又在不远处发现了马齿苋、苦苣菜，还有几株叶片肥厚的车前草。这些野菜大多不起眼，混杂在杂草中难以分辨，若不是她前世做植物研究时对这些可食用野菜了如指掌，换做旁人怕是只会当普通杂草忽略。

“大娘，那边还有马齿苋和苦苣，都能吃。”许知夏抬下巴示意方向，声音清亮，“马齿苋焯水后炒着香，苦苣凉拌也下饭。”

赵大娘闻言眼睛更亮了，连忙应声：“好嘞！这乱世里能找到这么些野菜，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她手脚麻利地挪动身子，顺着许知夏指的方向拔了起来，指尖灵巧地掐掉老根和黄叶，只留鲜嫩的部分，随手丢进随身带着的小竹篮里。

许时安见状，索性将柴刀从腰间抽出来，走到队伍最前面。他挥起柴刀，刀刃利落地劈断横生的枝丫和缠绕的藤蔓，为身后几人开辟出一条通畅的路径。“你们慢慢采，我在前面开路，小心些别被划伤。”他的声音沉稳，柴刀起落间，原本略显拥挤的林间小道顿时开阔了不少，阳光也能更多地洒进来，照亮了藏在阴影里的更多野菜。

小石头也跟着凑趣，蹲在赵大娘身边，学着她的样子伸手去拔草，只是力气小，拔了半天也只拽下几片叶子，还沾了满手泥土。“娘，我也帮你拔！”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喊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赵大娘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乖孩子，你就在旁边看着就好，别把小手弄脏了。”话虽如此，却也没阻止他，任由他在一旁摆弄着采来的野菜叶子。

许知夏配合着赵大娘采野菜的节奏，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危险，走得更慢了些。她时不时指点着隐藏在杂草中的可食用野菜：“大娘，左边石头缝里有车前草，嫩叶能煮汤；还有那边的蒲公英，焯水后也能吃，还能清热解毒。”

这些野菜大多带着淡淡的苦涩，却是乱世里最实在的口粮。赵大娘越拔越起劲，手上的小竹篮很快就堆得满满当当，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安心。“够了够了，这些足够咱们路上吃好几顿了。”赵大娘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竹篮里的收获，脸上满是满足，“有了这些野菜，再配上你那白面馒头，咱们赶路也有底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