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死美人

昭儿答应的时候，荣国府二门悬挂的铁铸云形响板敲响了四下。

云板是用来向内宅传信的，三下报吉，四下报丧。秦可卿已经死了有一会儿，这么久才正式把信传过来，可见她死得必然异常。

两府相邻，但是林道生依然乘车去了宁国府，只是为了速度快一些。

到了宁国府西角门外，却见贾珍的那个贴身小厮喜儿就站在门口。

见是琏二爷到了，喜儿当即迎了上来。

“二爷，西府的太太已经到了，说是琏二爷要来，奴才得了吩咐，专门在此候着，引二爷去停灵之处。”

林道生做贾珍的时候，和喜儿相处过几日，如今成了贾琏，倒是有种恍惚的感觉。

来到秦可卿居住的小院，廊下已经一片素白，里外都是哭泣之声。

有仆妇迎上来，“琏二爷，里面正在为亡人小敛，沐浴穿衣，请您止步稍后。”

林道生停步于外廊阶下，只见卧房内寝门扇紧闭，落下了重重白纱垂帘，里面人影绰绰，能听见细碎的人声和动静。

他把多眼鬼瑞珠召唤了出来，指令她匿形之后进入房间，然后开启了共视技能。

瑞珠的多只眼睛视角不同，林道生可以通过她同时看到房间里的所有情景。

外间里尤氏坐在炕上，面色憔瘁，正流着泪，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看口型似乎是说“我苦命的儿”之类的话。

王夫人坐在尤氏旁边，一边陪着垂泪一边应该是在温言安慰。

林道生注意到，尤氏的神色虽然悲伤，却似乎隐藏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贾珍和秦氏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个成熟如水蜜桃的女人，其实是有所察觉的。

王熙凤正立在内室里，指挥着那些丫鬟仆妇分工做事：为亡者净身整容，换素色敛衣，铺设素衾……

她娇艳的眉目沉敛肃然，举手投足没有半分慌乱，确是一个能统筹管理的能手。

瑞珠的目光扫过这些情景之后，全都落在围着白幔的灵床之上。

毕竟生前她和秦可卿主仆关系甚好，如今秦可卿死了，瑞珠还是有些难过的，有些眼睛里泛起的水光，林道生能察觉得到。

只见秦可卿正平卧在灵床之上，脸颊褪去了平素的胭脂色，肤色白得通透异常，象是上好的羊脂玉，泛着冷冷的光。

虽然已经断了气，可她的容颜依然极美，这般躺着，身材还是波澜壮阔，惊心动魄。

有丫鬟含泪跪在尸体两侧，正以沾了温水的素帕细细按敷她的颈间，除去上面的痕迹。

林道生注意到，秦可卿的颈间有道绛紫的勒痕，细看还泛着青色，原来她是上吊而亡的。

怪不得一直讳莫如深，这也难怪，宁国府的长房孙媳妇上吊自缢，如果传出去，恐怕说什么的都有了。

林道生仔细观察秦可卿的面容，难得的是没有上吊死亡之后的那种狰狞。

她的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这笑意就这么僵在脸上，凝视久了却让人心里不安。

这时候，林道生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收回了目光，只见走过来的却是贾蓉。

这位蓉哥哭得象泪人一般，“琏二叔，我东府这是怎么了，父亲方才不醒人事，可儿如今又命赴黄泉。”

“合家上下，远近亲友，谁不知道我这媳妇比我强了十倍，她伸腿去了，我这长房是要绝了不成。”

贾蓉被贾敬带去玄真观治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眼下这种情况，林道生也不便询问。

“蓉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贾蓉擦着泪，“我今日方才养好身子，从玄真观回来，知道父亲人事不醒正在悲伤，可儿却又这般抛下我走了，我如今人都是懵的。”

“多亏有二婶子在，否则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婶子方才吩咐，让我去张罗棺椁灵堂诸事，我便不陪着二叔了。”

林道生装作神色悲伤的样子，“蓉哥，去忙吧，这东府上下以后可要靠你撑着了，定要保重身体。”

贾蓉离开不久，平儿端着一些敛衣的饰物从厢房走了出来。

到了林道生近前，她压低声音，“二爷，蓉大奶奶是自缢死的。”

林道生故作惊讶，低声问道：“好端端的，怎得就自缢了？”

平儿靠近，声音压得更低，“蓉哥今儿刚回来，看见珍大爷半死不活的，当时蓉大奶奶也在旁边。”

“蓉哥就说了几句没轻没重的话，还说蓉大奶奶以后再没有倚仗，定要给她颜色云云的。”

“蓉大奶奶当时什么话都没说，起身就出了门。琏二奶奶还在数落蓉哥说话没有分寸的时候，就有信传过来，说是人在天香楼上吊了。”

原来秦可卿是自尽在天香楼里，需要抬回秦氏院中，怪不得眈误了这么久才敲响云板。

平儿为了不让其他人听到，便贴着林道生说话，她吐气如兰，少女的体香让人心荡。

这个大丫鬟，花容月貌，举止得体，气质完全不象个婢女，反倒象是个当家的少奶奶。

林道生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平儿见琏二爷在这种场合，眼神还如此直勾勾的，不觉俏脸红了起来，赶紧闪了身，进屋里去帮着忙活了。

林道生把多眼鬼瑞珠召了回来，“你可能感知到秦可卿的鬼身吗？”

瑞珠的语气吃惊，“蓉大奶奶也成了鬼煞吗？我却是察觉不到。”

林道生把她收了，又召唤魅鬼寒嫣匿形之后进入房间。

他目前的能力，一次只能驾驭一个鬼物，所以才这样反复操作。

寒嫣是隐匿着形体的，林道生也看不到，但是却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当凉沁沁的冷香扑面，林道生就知道寒嫣回来了。

耳边响起寒嫣的声音，“你猜得没错，秦可卿生前，却有过煞气入体。虽然她死后那煞气已经随着魂魄离开，可我还是能探知到的，正是牡丹魅煞留下的煞气。”

林道生神色一喜，“如此说来秦可卿已经成了魅阶艳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