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三章 京州再起波澜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往往不是靠正式的会谈建立的，而是在非正式的场合里慢慢生长出来的。”

田国富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瑞金书记。”

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层被烧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田国富站在台阶上停了几秒，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空气，然后迈步走下台阶，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当天晚上，田国富给钱辉发了一条短信：“钱秘书长，明天晚上有空吗？我听说东城那边新开了一家湘菜馆，味道不错，想请你一起去尝尝。”

钱辉的回复很快就到了：“田书记请客，我肯定有空，明天晚上几点？”

“七点，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明天见。”

八月三十一日晚上七点，田国富和钱辉在城东那家新开的湘菜馆里面对面坐着。

包间不大，但环境清幽，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暮色，室内的灯光暖融融地笼罩着两人之间的桌面。

田国富先给钱辉倒了一杯茶，语气随意地开了口：“钱秘书长，这段时间办公厅那边忙不忙？”

钱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到了月底，各种总结和报表堆在一起，忙是忙了点，但都是事务性的工作，没什么特别的事。倒是纪委那边，我听说最近几项工作推进得挺顺的？”

田国富笑了笑：“还行，信访室的制度推行工作初步见到了效果，吕州的督查报告也已经正式下发了，都是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钱辉放下茶杯，目光在田国富脸上停留了片刻：“田书记，吕州的督查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客观，吕州是老工业基地，转型不容易，能看到省里对他们工作的肯定，我这个从吕州出来的人心里也踏实一些。”

田国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钱辉主动提起吕州，而且用了从吕州出来的人这样的措辞，说明他确实对吕州有感情，也说明他在用这种感情来试探田国富对他的态度。

“刘振华同志在吕州干得不错。”田国富顺着他的话说道，“工人安置这件事，市里一直在扎实推进，虽然有困难，但每一步都是扎实的，钱秘书长在吕州工作过，应该比我们更了解那里的情况。”

钱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田国富注意到他端起茶杯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个信息的重量。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聊了一些关于近期天气、城市建设、以及各自生活中的琐事，话题不再涉及任何工作上的内容，气氛轻松而自然。

田国富注意到钱辉在聊到家庭的时候语气明显柔和了几分，说自己的儿子今年刚考上大学，去了省外读书，家里一下子空了很多。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钱辉跟田国富握了握手：“田书记，今天这顿饭吃得很舒服，以后有空常聚。”

田国富说：“好，有空常聚。”

两人在饭馆门口各自上了车，朝不同的方向驶去。田国富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钱辉的态度确实在发生变化。

今天这顿饭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承诺或表态，但他在整个过程中保持着全程正向的回应，没有表现出任何回避或迟疑的迹象，这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他拿起手机给沙瑞金发了一条短信：“瑞金书记，晚饭已经吃过了，气氛很好，钱辉同志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明确了，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我们这边的稳定性。”

沙瑞金回复了一句：“好，继续保持联系，但不要急于推进。”

九月一日早晨，京州城迎来了九月的第一天。

天空高远而清澈，阳光明晃晃地铺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透亮而温柔的气息。

田国富一早就到了办公室，今天上午他要参加一个省纪委内部的月度工作调度会。

他坐在办公桌前，把今天的会议材料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关键内容，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准备起身去会议室。

就在他刚站起身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话筒，是刘建平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急促感：“田书记，有个情况需要您尽快了解一下——今天早上刚收到的消息，省审计厅发了一份关于光明峰项目资金使用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草案，报告里提到了一些值得关注的问题，包括部分资金的使用方向与项目立项时的规划存在一定偏差，以及个别标段的资金拨付时间节点不够精确。”

田国富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审计报告草案是公开下发的还是内部流传的？”

刘建平说：“目前还在内部征求意见阶段，没有正式下发，但草案的内容已经通过非正式渠道扩散到了一些相关部门，据我所知，省政府那边已经有人在讨论这份草案的结论了。”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老刘，你先把那份审计报告草案想办法拿到一份完整的版本，我看一下具体内容再说。”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没有去参加月度工作调度会，而是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窗外明亮的阳光里，心里那股刚刚松弛了几天的弦又重新绷紧了。

他有一种直觉，这份审计报告草案的出现不是偶然的，而是有人在光明峰项目的方向上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动作。

当天下午，刘建平把那份审计报告草案的复印件送到了田国富的办公室。

田国富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报告的内容确实提到了几个问题，每个问题都有对应的数据支撑和审计依据。

虽然问题本身不算太大，但如果放在一个已经被持续关注的背景下，它们就会被放大成具有更高调门的话题。

他放下报告，拿起手机翻到沙瑞金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把审计报告草案的事简要汇报了一遍：“瑞金书记，省审计厅那边出了一份关于光明峰项目资金使用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草案，内容提到了几个资金使用方面的问题，虽然问题本身不算严重，但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出现，我觉得不是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