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脱踪
书名:【雷安】恨入骨髓,情浸血痕 作者:穆蓉桉
第十五章 脱踪
安迷修踏出酒吧门的刹那,周身紧绷的戾色便悄然敛去,被夜色磨成一道疏离的剪影。
他臂弯紧攥着紫檀木酒具礼盒,肩线微沉、步幅均匀,刻意弱化身形轮廓,让身后尾随的暗卫难以锁定清淅轨迹。
他没有回头,耳骨却精准捕捉到身后两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有两道黏在后背的、毫不掩饰的视线——雷狮的人,果然跟来了,半分悬念都没有。
那记飞镖赠礼,本是他的试探与警告,想逼雷狮露出破绽,反倒被对方顺着节奏拿捏,从纸笺示警到当众挑明藏镖,全程被牵着走,半分主动都没捞到。
安迷修眼底凝起一层冷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礼盒表面的木纹,脚下路线早已在脑海里成型。
城西这片老巷的纵横脉络、监控盲区、人流节点,他在蹲守的三日内早已摸得烂熟,反侦察是刻在暗阁杀手骨血里的本事,雷狮的暗卫再专业,也别想轻易咬住他。
身后两名便装暗卫保持着五十米安全距,一人压着帽檐、低头看手机,一人装作闲逛路人,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露了破绽。
安迷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探入礼盒夹层,摸出提前藏好的黑色鸭舌帽与浅灰薄外套。
衬布是双层加固的,道具藏在其中,连雷狮的人都没察觉。
他顺着主街缓步前行,路过人声鼎沸的夜市摊时,故意停下脚步,侧身挤在人群里,装作挑选烤串的模样,帽檐压得更低,遮住翡翠色的眼眸。
馀光通过小吃摊的玻璃橱窗,清淅看见两名暗卫慌慌张张别过脸,一人猛戳手机、一人扑到便利店冰柜前装买水,拙劣的伪装在他眼里一览无馀。
就是现在。
安迷修指尖一翻,鸭舌帽扣在头顶,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随即扯过浅灰外套披在身上,彻底遮住原本的装束。
他将礼盒夹在臂弯,转身就扎进旁边的窄巷,脚步陡然提速。
这条巷弄是他提前选定的脱逃点,狭窄曲折、墙爬藤蔓,路灯年久失修,昏黄光影忽明忽暗,整条巷都是监控盲区,尽头更是三岔口,四通八达,一旦进去,便如鱼入大海。
两名暗卫察觉不对,立刻拔腿追来,却还是慢了半拍。
巷口仅容一人通过,藤蔓遮挡视线,等他们冲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打转,三岔口三条岔路伸向不同方向,连半片衣角都没留下。
“人呢?!”脚步沉重的暗卫低骂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慌忙摸出单边耳麦,声音发颤,“帕洛斯大人!目标拐进老巷三岔口,跟丢了!彻底没影了!”
野渡酒吧地下监控室里,帕洛斯正盯着整面墙的监控屏,指尖在平板上飞速滑动,一遍遍切过老巷周边的所有探头,屏幕上只有模糊光影与晃动的树影,连安迷修的踪迹都捕捉不到。
他眉头紧蹙,眼底的警剔压过一贯的淡然,指节轻敲桌面,声音冷沉:“立刻分三路搜岔口,通知周边暗卫合围,老巷所有出口设卡,就算翻遍每栋废弃楼,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
耳麦里传来暗卫的应声,监控屏上瞬间跳出数个移动红点,朝着老巷聚拢。
帕洛斯盯着屏幕上大片空白的监控盲区,指尖在城西地形分布图上轻轻一点,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早该想到,能单枪匹马潜入酒吧、还能甩出精准飞镖的暗阁杀手,这片老巷的死角,对方显然早就摸透了。
他转身对着耳麦,声音平稳地向雷狮汇报:“老大,目标利用老巷盲区彻底脱逃,暗卫正在合围搜捕,大概率已经失去有效踪迹,对方的反侦察能力,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此时的野渡酒吧早已散场,酒客尽数离开,只剩暗卫往来忙碌,一层吧台灯火通明,却透着死寂般的紧绷。
酒架上那枚玄铁飞镖还钉在木格,尾翼刻的“A”字标识格外刺眼。
雷狮斜靠在酒架旁,指尖轻轻摩挲着飞镖外露的尾翼,紫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怒意,反倒翻涌着浓烈的玩味。
听到帕洛斯的汇报,他唇角恶劣的笑意更深,手腕微一用力,那枚看似钉得极深的飞镖便被轻松拔下,指尖捏着镖身,感受着上面熟悉的配重与发力痕迹。
“搜不到就撤,别白费力气。”雷狮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开,慵懒却带着威严,“他敢闯我的地盘,就绝不会留破绽,临时落脚点只会在无监控的废弃楼,你搜遍全城都找不到。
雷狮随手将飞镖丢在吧台,发出清脆的金属响:“顶级杀手从不住正规场所,只会藏在废弃楼、空仓库这类死角,与其浪费人力,不如把防线扎牢。”
他直起身,对着耳麦一字一句下达指令,语气冷冽:“第一,酒吧布防全面升级,一层暗卫加到二十人,三班轮岗;二层金属探测仪换最新款,加设红外感应;三层旧通风口全部封死,密道入口重开,位置只有你我知道。
第二,继续盯着耗子,那家伙跟A有勾结,敢跟外界接触,立刻汇报,不准动手,放长线。
第三,城西搜捕的暗卫全部撤回,守酒吧、守报刊亭,他还会再来,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
“明白,老大,立刻执行。”帕洛斯应声,指尖在平板上飞速排布指令,监控室的暗卫瞬间行动起来,一层的值守暗卫快速轮岗,二层的探测仪陆续更换,三层的暗卫拿着工具封死通风口,整座野渡酒吧,从里到外变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铁笼。
夜色彻底吞没城西,老巷里的搜捕声渐渐消散,暗卫们陆续撤出,只剩风卷落叶的声响。
安迷修靠在废弃居民楼二楼的窗沿,看着最后一名暗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
他刚才冲进三岔口的瞬间,就借着藤蔓遮挡,甩出后腰的合金攀爬勾爪,勾住二楼窗沿翻身而上,直接躲进这栋提前清理过的空楼。
没有杂物、没有路人、没有监控,是他蹲守时选定的临时安全屋之一,也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安迷修摘下鸭舌帽、脱掉外套,随手丢在角落,重新露出里面的装束。
他走到积着薄灰的木桌前,将紫檀礼盒放在桌上,抬手擦去脸上最后一层易容膏,眉骨的小痣重新显露。
他从礼盒夹层摸出黑色软皮任务本与银色速记笔,摊开本子,借着窗外透进的霓虹光,快速复盘这两次潜入的所有细节。
之前勘察到的布防信息密密麻麻写满纸页,他拿着速记笔,用暗阁专属速记符号,一点点标注破绽、划掉错误判断:
吧台后暗藏武器柜、酒架下有压力感应、正门金属门带红外报警——这些看似真实的布防,大半是雷狮故意露给他的饵。
从他踏入酒吧的第一秒,雷狮就识破了伪装,所谓的纸笺示警、挑明飞镖,全是反试探,是故意引他入局,让他以为自己占了先机。
笔尖猛地一顿,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深黑墨痕。
安迷修眼底惊意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浓的戾色复盖。
他自诩暗阁顶级杀手,布局缜密、滴水不漏,却从始至终都在雷狮的掌控里,象个被牵着线的木偶,所有勘察、所有试探、所有动作,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这个男人,表面散漫不羁、整日守在吧台调酒,实则心思缜密、掌控欲极强,连他的杀手本能、反侦察习惯,都被算得一清二楚。
他抬手在任务本上,狠狠划掉之前的“巷口伏击”“潜入刺杀”两套方案,笔尖重重落下,标注一行冷硬符号:布防全为诱饵,信息全为假饵,刺杀难度上调至最高级,正面强攻必死。
安迷修指尖按在纸页上,冰凉触感让他稍稍冷静。
硬闯不行、伏击不行、伪装潜入也不行,雷狮的防线无懈可击,唯一的突破口,只有那个贪财怕死的信息贩子——耗子。
耗子收了他的钱,手里还握着雷狮的行程、酒吧暗线,甚至可能知道三层密道的真正入口;更重要的是,耗子既怕他这个杀手,也怕雷狮的黑市手段,是最容易拿捏、最容易突破的弱点。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路。
安迷修合上任务本,揣进怀里,抬手摸向胸口的纽扣,滚烫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压下心底的焦躁与挫败。
他走到窗沿,望向老巷入口处的报刊亭——耗子的据点,离野渡酒吧不远,处在两方势力的夹缝里,灯火亮着,象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鼠穴。
而此刻,耗子的报刊亭里,灯光惨白,照得狭小空间一片空荡。
耗子缩在柜台后,坐立难安,双手不停搓着,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的老巷,又看向桌下藏着的U盘备份,浑身抖得象筛糠。
如今两边都成了火药桶,他夹在中间,连气都不敢喘。
他怕安迷修半夜摸进来割他的喉咙,怕雷狮的暗卫冲进来把他拖进囚室,只能缩在报刊亭里,灯不敢关、门不敢锁,睁着眼熬到深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桌角的手机每亮一次,他都吓得一哆嗦,生怕是两边的催命符。
他心里清楚,自己就是颗随时会被舍弃的棋子,不管是安迷修的刺杀,还是雷狮的布防,他都是最关键的诱饵,也是最容易被碾碎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