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以我心为天心，以我意为天意

“只要你能救娘，我们把什么都给你！”

“不行！你已经答应我了，必须护他们周全！”

感谢你们。回想起此前与寇仲、徐子陵，还有傅君掉的对话，陆青不禁打了个心满意足的哈欠。

“隆隆—

”

仿佛回应他这声哈欠般，远处的大江突然掀起丈高浪头，水汽漫天。

天赋元神，人育识神。天道人道，倒也没常人想的那么大分别。看到大江的回应，陆青不由淡淡一笑。

长生诀，不愧是上古仙人广成子所传，果然名不虚传。

相较之下，九玄大法便逊色太多。若他当初只按原计划，参考九玄大法中的法门，普普通通汲取天地元气，怕是无法这般轻易修成这份法理。

正如他此前所怀疑的，天地元气的意义，其实并不止宋师道口中的，“积攒功力”这一个作用。或者说，若只能悟到用天地元气堆砌功力，即便苦修一辈子，也悟不出属于自己的武道真意，永远配不上“宗师”二字。

天地元气，除了积攒功力之外，至少还藏着“功力放大器”的妙用。他初临此世时所见的四十米刀气，想来便是武者以自身功力撬动天地元气，两者相融后爆发的威力。

可即便悟到这一层，也只能算勉强有宗师资质罢了，与陆青获得的明悟完全无法相比。

陆青所悟的，那蕴藏在天地元气深处的道理，或许是天地元气自身的意志，可称之为“天心之意”。

天心既能赋予人先天元神，人为何不能以自身识神，赋予天心“自我”？

哪个自我？

自然是“我”的自我！

这，或许便是天人合一。

旁人的天人合一是怎样的，陆青不知道，但他的天人合一，便是如此。

他心阴郁时，天心便以风雨相随；他心昂扬时，天心便呈万里晴空。

前世休闲读小说，常见“以我心为天心，以我意为天意”的字句，或许便是这般意境吧。

“仲少，你说青大老爷站那儿一动不动的，莫不是在练什么厉害功夫？”远处江滩的芦苇丛里，徐子陵悄悄捅了捅寇仲的腰眼，声音压得极低，显然生怕被陆青听见。

——

“练什么功夫？我看他是盯着江里的肥鱼流口水！”闻言，寇仲不由撇撇嘴，虽然也刻意压低了些声音，却还是带着点不服气的轻哼，“为了救娘，咱们可是把长生诀都给了他了！他不得赶紧弄条大鱼补补，好有力气研究秘籍？”

“小声点吧，仲少！”徐子陵被他这半大不小的音量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陆青的方向瞟了一眼，“你就不怕青大老爷听见揍你？而且就他那身手，一条大鱼哪够塞牙缝？我看至少得十条！”

好吧，不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徐子陵说着说着也跟着起了哄。

“这么说倒也是。”寇仲低笑，开始离谱，“十条大概也不够，怎么也得一百条！”

“不，一百条可能也不够，一千条差不多！”徐子陵眼睛一亮，下意识跟着离谱，却又赶紧捂住嘴。

“一千条？”徐子陵都开始离谱，寇仲更是憋得脸都红了，死死捂住嘴，勉强才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那他岂不是得跟龙王爷较劲？你说他要是真赢了龙王爷，咱们是不是得喊他一声龙老青”？”

“嗖！”两人正说得兴起，一道破空声倏然袭来！

“啪啪！”

两声脆响，从两人脑门上迸发。

“哎呦！”

寇仲和徐子陵异口同声地痛呼一声，同时低头，便见一个东西“啪”地掉在两人中间。寇仲反应快一点，伸手将这东西抓起，发现竟是条还在蹦跶的肥鲫鱼。

“再叨叨，我就把你们喂给它。”陆青淡淡的声音顺着江风飘来。

“是，青爷！”两人连忙挺直腰板，一脸“诚恳”地应道。

陆青瞥了眼这两个还在插科打浑的少年，微微摇了摇头。

这算是他们无声的抵抗吗？

或许是因为傅君婵终究还是死了吧。

但这可不能怪他。

他确实按照承诺，以脱胎自《神照经》的疗伤之能，将濒死的傅君婵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傅君婵自己不愿受他的恩惠，再次自断心脉，这就与他无关了。

其实寇仲和徐子陵也清楚这一点。否则，他们此刻对陆青的态度就该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而非这般暗地里搞些小动作，借着插科打浑发泄几分复杂的情绪。

“就此分别吧，小鬼们。”过了一阵，陆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

“你要走？”徐子陵惊讶。陆青待他们算不上亲近，可这段时日里，却是他在护着两人，骤然听闻离别，徐子陵反倒生出几分不舍。

“当然。我修行已成，也已完成了与傅君掉的交易，自然是要走了。”陆青道。

他不知道徐子陵的想法。

如果知道的话，嗯，确实，虽然原着寇仲和徐子陵初练长生诀的这段时日并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但谁说危险不会提前降临呢？说到底，确实是他护着两人周全了。

至于借他们修行长生诀时的“天命加身”窥探天心，那是陆青自己的本事。

“说的也是。”寇仲也挠了挠头，神色不舍，却还是忍不住调侃，“那便祝青大爷”一路顺风，早日寻到下一条“肥鱼”补身子！”

“哼，下次再见，你们若还想不出个象样的称呼，我便收回你们身上的长生诀武学。

“陆青轻哼一声道。

“青大哥，这不对啊。长生诀明明是我们兄弟的！”徐子陵当即一脸愁苦。

“我拳头大。”陆青轻笑。

“————”寇仲和徐子陵瞬间没了脾气。

得，这话没毛病。拳头大，确实是天底下最硬的道理。

“请青老大”放心！”最终，寇仲拍着胸脯保证，“下次见面，我们扬州双龙保管给老大想个威风八面的称呼！”

“但愿如此。”陆青颔首。

也希望你们日后，不会走到我的对立面。

若不是借了他们的“天命加身”，他也未必能这么快悟透天心真意。虽说交易已了，因果两清，但这份缘法终究难得。他实在不希望看到这两个鲜活跳脱的少年在他手中身死道消。

心念转动间，陆青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最终彻底融入江雾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