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且待我伸伸脚

酒过三巡，陆青一边给自己编排了一套身世—自幼随师隐居深山，家师醉心丹道，却于近日服食丹药不慎坐化，他走投无路才被迫出山，一边借着闲谈旁敲侧击，对这方世界又多了几分了解。

以宋师道透露出的内容来看，这世界竟与他印象中的《大唐双龙传》没什么区别。

可这就不太对劲了。

比如眼前这个宋师道就很不对劲。

在陆青的感知中，这位世家公子积累的功力当真如渊如海，炼神之能更是仿若苍天浩渺，他远不能及。

可尽管如此，以宋师道的功力，却也未必能如他初临此世时撞见的，那仿若喽罗一般的武者那样，挥手之间便能劈出四十米刀气。

尤其宋师道的炼神修行，更是与他对炼神的认知完全相悖。

若宋师道的炼神真在他之上，按常理，他根本不可能探查到对方的修为深浅。

从笑傲江湖到连城诀，从天龙八部到陆小凤传奇，陆青对炼神之道的钻研不可谓不久。在他的认知里，炼神一道向来是，“高维察低维”，只有境界更高者才能随意窥探低位者的虚实，而低位者面对高位者，能感知到对方“深不可测”就已经是万幸了，甚至更多的是毫无感知，绝无可能象他这般，清淅察觉到对方炼神与练气的深厚程度。

不行，还是别瞎猜了，直接问个清楚吧。

不赶紧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真正情况，自己就得继续战战兢兢地苟着，可能会错过许多机缘。

至于宋师道会不会回答————

应该没问题的。

宋师道在原着里便算得上是个好人，今日交谈下来，这人设也确实稳当。

这样想着，陆青便端起酒杯，先敬了宋师道一杯，才语气诚恳道：“宋兄，陆某随家师久居深山，向来与世隔绝。家师毕生醉心丹道，于武道上却是平平。此次出山，我本想在这乱世之中谋一番事业，可对自身修为在如今的武林中究竟处于何种水准，却是毫无概念。不知宋兄能否指点一二？”

“指点二字可不敢当。”宋师道亦端起酒杯回敬。

与陆青虽只是浅浅交谈，他却已察觉出这位“山中隐士”非是常人。

“方才气机交感，师道虽能察觉陆兄身负修为，但若说能看透你修行到了何种境界，却是万万不能。”宋师道缓缓道，“不过，若论当今天下通行的武学之道，师道倒可为陆兄粗述一二。”

“愿闻其详。”陆青拱手道。

“凡武学修行，皆以人身精血为基。”宋师道说，“精血充盈，则内气自生；练气日久，便可洗涤经脉、淬炼体魄，待得内气完成质变，更可接引天地元气，踏入先天妙境。

一旦入了先天，便能与天地交感，体悟那冥冥中的天道。”

“修行若是再深，或可悟得专属自身的武道真意，自成一家。到了那时，甚至能令武林同道折服，得称一声宗师”。”说着说着，宋师道的语气中不由带了一抹向往，“若能更进一步，修成天人合一”之境，那举手投足间，也自有排山倒海之力。如今诸国敬服，天下共尊的中土域外三大宗师，估计便是此道高人————”

听着宋师道的讲述，陆青若有所思。

这话听来，与他自身的修行之法也并无多少区别，皆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路子。

那先天之境的天人交感，和他在陆小凤世界修成的，“天人交感，显元神之真”的炼神之能也没什么区别。

可若只是这般，宋师道凭什么能积累起比他还深厚的功力？难道这方世界的练气法门，积攒功力的效率竟能高出他的法十倍？

而且————

“宋兄，敢再请教一事。”陆青语气认真，“这先天之境的修行，究竟是以识神炼天，再显自身之神”，还是单纯的，天显元神”？”

“这————”宋师道闻言一怔，不由道，“陆兄之道统，莫非传自先秦？”

话音未落，他便连忙哈哈一笑，拱手致歉：“抱歉抱歉，是师道孟浪了。各家真法，皆是不传之秘。我不该窥探陆兄传承。”

接着，他缓了缓，理了理思绪，方才继续道：“不过陆兄此问，我倒真曾听父亲提及过。先天修行，本有两条路。一条是以自身识神为主，先天元神为辅：另一条则是以先天元神为主，识神为辅。”

“只是相较于煌煌天道，修行者自身之识实在太过渺小。若以识神为主修行，入先天之后，对天地元气的汲取会显著弱于以元神为主的修行，自身功力的积累便也会渐渐落后。即便日后修成天人合一，也需耗费海量时间补足先天时的亏空。虽说两条路皆可修成武道至高境界，但在斗法之时，至少在天人合一之前，识神为主的修行者总归要弱上一筹。久而久之，那条路便渐渐少有人走了————”

竟是如此？

听着宋师道的详解，陆青心中的疑窦总算消解了几分。

虽然这只是宋师道的一面之词，真假还需他日后亲自验证，但至少此刻，这个答案已足够让他暂时放下对这方世界的固有滤镜了。

他不由有些无奈，我还以为你们这的修行法有多玄妙，原来不过是天地元气足够充沛，能在先天元神的帮助下，敞开了“猛猛吃”罢了！

想着，一个典故忽然涌上心头：

昔年有一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人初时心生畏慑，蜷着拳足将就了半宿。后来却听那士子言语间破绽百出，便试探着问：“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士子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两个人！”僧人又问：“如此说来，尧舜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士子道：“这还用说，自是一个人！”僧人闻言失笑，道：“原来如此，那且容小僧伸伸脚。”

想着，陆青不由有些自嘲，自己初临此界，竟也如那僧人一般，只因撞见两个不明底细的武者劈出四十米刀气，便心生“畏慑”，好一番束手束脚。

虽还不知那两人究竟是何水准，但此刻，也先且待我伸伸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