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采访

第二天下午，舒伊南提前半小时到了滨江的演播室。棚子比想象中大，三面灰墙一面白，顶上的灯架密密麻麻像倒悬的钢骨森林。工作人员正在布光，她跟熟悉的化妆师打了声招呼，就被按在化妆镜前坐下。

化妆师阿

舒？我演技很好的。

阿南嗤了一声，没接茬，转身去拿眼影盘。

棚里人来人往，器材在地上拖出细碎的摩擦声。舒伊南化妆的间隙往门口瞟了好几眼，每次有人推门进来她都会下意识抬头，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两点还差五分的时候，她终于通过化妆间半掩的门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个子高，在棚里那些搬灯架的工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傅川柏没有径直朝她这边来。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找到角落的会客椅坐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本书翻了几页，姿态松松散散的，象是来等人顺便打发时间。旁边有个场务小伙子经过，多看了他一眼，他抬头朝对方点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看书。

舒伊南从镜子里收回目光，嘴角弯了

采访在布景区进行。布景搭成旧式客厅的模样，一扇仿旧木窗，一张墨绿色的丝绒沙发，旁边立着一盏落地铜灯，灯光调得很暖。舒伊南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坐在沙发里，对面坐着那位姓陆的编辑助理，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女人，膝上摊着笔记本，笔尖朝下，预备着落下去的姿势。

采访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对方问的问题大多关于新剧、角色理解、。舒伊南答得流畅，讲到自己刚杀青的那部戏里一个即兴发挥的瞬间时，还顺手比划了一下手势，语速快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微微往前倾，眉眼间带着光。

她回答间隙，目光越过陆助理的肩膀，往角落扫了一眼。傅川柏还坐在那里，书翻到了后面几页，视线似乎不在书页上，落在她这边。两人目光远远地碰了一下，很短，大概只有一秒，但她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热，赶紧把注意力拉回面前的提问。

舒伊南顿了一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有一部分原因是职业习惯，镜头前和镜头外分清楚一点，对自己对观众都负责任。另一部分……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觉得现在这个阶段，生活里有太多东西还在慢慢展开，我自己还没想明白怎么描述，怕说出来就不准了。

陆助理写字的手停了一瞬，抬眼看了看她，目光里有些意外，随即点点头，低头记了一笔。

整个采访大约四十分钟。结束时陆助理合上本子，

工作人员开始撤布景、收灯，棚里的嗡嗡声渐渐涨起来。舒伊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要往化妆间走，一转身发现傅川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角落走到了布景区边缘，手里端着杯水，离她大概三四步远，正看着她。

？你坐那儿看了那么久，有没有发现我台上台下差别很大？有没有幻灭？

傅川柏把水杯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水，温度正好。

？没别的评价？

？我以为你真在看书。

他把手里的书合上，露出封面——一本讲中药材炮制的老书，书脊都磨白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舒伊南站在他面前，棚顶残馀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米白色针织衫上的绒毛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舒伊南应了一声，把水杯递回傅？还有一组照片要拍，大概四十分钟。

她走进化妆间坐下？我看他坐那儿俩小时，就翻了十几页书，眼神儿净往你这边飘。你朋友？

阿南从镜子里觑她。跟采访时候坐那儿不一样，你看他那会

舒伊南睁开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重新闭上，耳朵尖又红了。

阿南笑了，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