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惩戒

元筱路过那两人身侧时，刻意放慢了脚步。

她的鞋底来回碾过碎石，只为多偷听几句有用的消息。

“我还听闻沉家那位小姐生得美若天仙。可惜足不出户，不然也好叫我等一饱眼福。”

另一人却不大认同，质疑道：“是吗？我怎么听人说她五大三粗，壮得象条汉子。”

元筱在心里默默赞同了后者的话，确实是又高又壮又结实。

只不过，沉昙音不是象个男人，他压根就是男人。

不知在两人身旁绕了多少圈，少女莫名心虚起来：“我这样偷听别人说话……是不是不太好啊？”

自己道德感还是挺高的，而且她有个毛病，就是一做坏事就汗流浃背，胆战心惊。

没一会儿，元筱心虚气短，眼神闪躲的样子便引起两人的警觉。

最先开口的男人止住话头，肃声道：“你谁啊，鬼鬼祟祟在我们旁边是何居心？”

他身旁的同伴，乃是五味居的常客。

那人眯着眼将少女上下打量一番，猛地一拍额头：“你……你不是那个……那个酒……”

她眼神飘忽，下意识摆手否认：“不是不是，你认错了。我不是九天玄女，你也太高看我了，我离神还差很远。”

那人不依不饶那，指着她叫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在五味居给人跑腿打杂的丫头！上回你还险些把酒水泼了我一身，是不是你！”

元筱当然不敢承认。她言语混乱，舌头像被打了结，“你不要血口喷人啊，我是大众脸。世上象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肯定是认错了。”

内心早已乱成一锅粥，少女语不成句，只得仓皇逃离。

这个过程中，还险些被自己的裙角绊倒。

元栖意昨晚大闹五味居，莽撞伤人，也不知道掌柜的和酒楼那边是怎样一个烂摊子。

掌柜的可不是好说话，愿意轻易饶恕旁人的慈善家。

思绪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元筱干脆放弃思考此事，“想这么多糟心的干什么，还是先拼事业。”

沉家的府宅在城南，得绕过好几条长街才能到。

尽管沉家报酬丰厚，但当一个变态女装大佬的贴身丫鬟，压力还挺大的。

因此，她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到沉府，而是沿路先把大大小小的商铺问了个遍。

等到人家皆因各种理由将她回绝后，她才彻底死心。

接二连三的遭拒，少女不免气馁。

只见她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虽然沉昙音并不是那么讨厌我，但是他的好感也仅仅只有50，我真的能顺利拿下这门差事吗？”

这种大户人家，薪水很高，但是鸡毛蒜皮的规矩可多了，选丫鬟和选秀女一样严苛。

元筱底气不足，目前沉昙音好感又不高，他肯定不会帮她作弊走后门的。

“要是真能当上贴身丫鬟也不错，报酬丰厚，还能顺带完成攻略任务。”

找不到任何差事，走投无路，少女只能去沉府碰碰运气。

为了不被人认出来，她把头巾包的更加严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元筱竖起耳朵，一路上草木皆兵，警剔的观察着周围。

她给沉府送过好几次饭菜，提着竹篮，轻车熟路的摸了过来。

少女站在那扇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朱漆大门前，仰头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

“哇，有钱人真是会享受啊，你看看这府邸，多气派！”

不管来多少次，她都要被眼前的光景震撼。

府邸的门楣极高，朱漆大门上碗口大的铜钉被擦得锃亮生光。

大门正上方悬着一块沉甸甸的乌木匾额，上面提着两个醒目的鎏金大字：“沉府”。

两尊石狮摆放在两侧，怒目圆睁，威风凛凛。

绿柳垂丝，青砖院墙环护，整座府邸富丽堂皇又不失清幽典雅。

少女凑上前去，墙上果然贴着一张招工启事。

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探出身来。

他样貌精明，眼神锐利如鹰。看见有人凑近招工启事，立刻上下打量起来。

那蓝衣管家眼皮一耷，斜睨着她，目中满是挑剔：“哪来的丫头片子，卖菜卖到我们沉府来了。”

元筱抬头望他一眼，规规矩矩地答道：“哦，我听说沉小姐在招贴身丫鬟，所以想来试一试。”

管家不等她说完便摆了摆手，那动作象在驱赶一只碍眼的飞虫。

男人语气随意又轻慢：“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进沉府吗？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模样，我们这儿可不收村姑。”

沉昙音千金贵体，这种手脚粗笨的野丫头哪里伺候得好。

元筱垂下眼，看着自己这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

这样朴素的打扮确实和贵气逼人的沉府格格不入。

她不肯放弃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为自己争取：“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手脚很利落的。您宽宏大量，至少让我报个名。”

沉家开出的条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少女知道竞争激烈，自己未必能应聘上，却没料到她连应聘的机会都没有。

蓝衣管家那双精明刻薄的眼还在元筱身上来回审视，似乎并不满意。

正当他盘算着再撂几句难听话将她彻底打发走时，街巷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马蹄声。

元筱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一辆马车正从巷口缓缓驶来。

马车车身通体玄黑，窗棂处嵌着几片细密的银丝纹饰，素净中透着矜贵。

管家见此瞬间换上一张笑脸，他一把将元筱搡到路边。随后整理衣衫，谄媚着，快步迎了上前。

“小姐回来了？您今日去收帐辛苦了，我这就让厨房给您准备羹汤。”

变脸速度极快，少女护住装菜的篮子，坐在地砖上目定口呆。

“不用了，本小姐现在没有胃口。”帘子被撩开，沉昙音弯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黑的绫罗长裙，袖口和领缘绣着金线暗纹，整个人更显清贵。

青年无视管家，路过元筱时，浅色的眸子扫过她一眼。他眨了眨眼，一个坏想法在心中逐渐蕴酿。

沉昙音假装不认识她，捂嘴发出了一声惊叹：“管家，这位卖菜的大娘怎么回事？是不是迷路了？”

青年压低声线，刻意掐出几分女儿家的柔婉。不伦不类的强调，惹得少女一身鸡皮疙瘩。

“你个死变态怎么叫我大娘啊，眼光真差！我明明是青春无敌活力美少女好不好？”

当然这句话元筱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通。毕竟说了也是白费口舌，他又听不懂。

管家忙不迭地回道：“小姐，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想来应聘贴身丫鬟，老奴这便将她打发走。”

“哦？那可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敢在我沉家底盘撒泼，本小姐今日必须好好惩戒一番。”

沉昙音轻笑，一字一句咬的极重。他提起裙摆款款走到了少女跟前，居高临下地站定。

压迫感随之席卷，在元筱的视线盲区，男人的唇角几不可查的弯了一下。

“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