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羞辱

少女无语，她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角，一双眼瞪得浑圆。

偏偏说这话的人毫无自觉，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姿态矜持得象个待嫁的大姑娘。

手指还绞着衣袖，耳朵尖却红得象抹了胭脂。

“你、你说什么？”元筱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有毛病啊非要看你们洗澡，我今天是被冤枉的！”

“啊呀，你真是个笨蛋！”元筱舌头打结，一时间不知作何解释。

裴御似乎感应到了她炽热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发问道：“怎么了？我想着，你要是当真好奇男子的身体构造，那我就只能牺牲自己了。”

“这样总好过去偷看自己弟弟吧……”

他的身材清瘦颀长，不似寻常习武之人那般壮硕。肌肤白淅，腰腹线条流畅分明，绝不比元栖意的差。

她摁住裴御脑袋，两人凑的愈发的近，少女压低声音：“听着，别摆出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对你们的身体构造没有兴趣，我只是在找人过程中不小心目睹的，不小心这几个字你能懂它的意思吗？”

她既不是流氓也不是美术生，对美色和人体没有任何兴趣，更何况是个暴躁狂的躯体。

裴御木愣地点头：“我懂，原来是我多嘴了。”

青年莫名神伤，活脱脱一个怨夫：“也是，我一个瞎子，浑身都是药味，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不象三公子那样……”

“你够了！”元筱忍无可忍地抄起筷子作势要敲他脑门，“少在这儿给我装可怜！再说这种话我明天就把你撵去跟那两位睡一个屋！”

这话显然比什么威胁都管用，男人果真消停下来。

真是笨死了，不愧是智力只有2的角色，说话费劲的要死，要知道闲云县的猪智商都有3。

裴御在用餐过程中一直傻笑，少女这才注意到他没动过筷子。

“你忙了半天，自己不吃点吗？”

青年摇头，袖口还沾了灶台的烟灰：“我没胃口，你吃饱就行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日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他的厨艺的确了得，炒出来的菜咸淡适中，爽滑可口。

一听到有个不用付薪水的大厨，少女的眸子登时亮了起来，“好啊好啊，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干的，我会想办法恢复你的眼睛。”

她的话语很真诚，不象是为了哄他开心才这么说。

裴御被她的热忱感染，轻笑着点头：“那便多谢元姑娘了，其实我也找过许多医师，都说康复不了……”

元筱看不惯他这种悲观的态度，既然系统给了任务，那说明是有希望的。

就算复明机会缈茫，也总得试上一试。

“没关系，万一你碰上的那几位是庸医呢。你的眼睛我会想办法的。”

裴御动容，面板上他的好感和爱意值再度攀升。

他和元氏打过许多次交道，元筱还真不象元家出生的孩子。

元氏尽是些天生自私刻薄，背信弃义之辈，这样的家族居然出了她这样乐观善良的姑娘。

“谢谢……如果真能看清，裴某愿意一辈子给姑娘当牛做马。”

活在黑暗里的日子太过难熬，青年变得自卑敏感，没人知道他有多想甩开这段痛苦的经历。

少女出言回绝：“我要你当牛做马干嘛？我回京后有的是人伺候。”

他的双眼好了，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从此就是陌路人。

两人正言语，少女的馀光不小心瞥到一个黑蒙蒙的影子正往这儿移动。

小瑛不声不响地凑到两人跟前。他停在元筱身边，仰起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小瑛怎么来了？你爹说你不用吃东西，所以吃饭时我们就没叫你。”

对方朝元筱歪了歪脑袋，可爱的样子仿佛象一直等待新人摸头的小狗。

她心头一软，抬手拍了拍他头顶上的灰。

小瑛动作僵硬地点头：“我、我不吃。我就想听听姐姐和爹在聊些什么。”

裴御矫揉做作的姿态收敛了几分，他慈父般地抱起小瑛，掌心揉了揉他的碎发。

“我们当然在聊一些你听不懂的话题，小瑛还是别问那么多。”

青年把小瑛抱到椅子上，叮嘱他坐着等着。起袖子收拾起满桌残羹剩饭，

元筱摸了摸吃得餍足的肚子，目光不自觉地追随裴御的背影：“要不还是我来帮你一起收拾吧。”

他步履蹒跚，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微微向前探着，指尖在空中摸索。

碗碟叮当作响，青年早就习惯了这种磕绊，“不用，你劳累一天了，这些小事交给我就好。”

小瑛上前将他搀扶到院中的水井旁，两人便蹲着身子开始“哗啦啦”的清洗。

没有抱怨，没有不耐烦，裴御是出于真心喜欢才去做这些。

他甚至连明天的日程都已安排妥当，天蒙蒙亮先起来给元筱做早膳，再送她去村口，然后把今天囤积的衣服洗了。

接着开始扫地、擦桌子、摆弄家具，做饭……

小瑛扯了扯裴御的袖子，“爹，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不知道，爹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阁主不会再收留我们了。”

裴御所在的杀手组织名为“夜枭”。

打青年记事起他就一直在流浪，夜枭的首领看他根骨奇佳，无父无母，便捡回去做了杀手。

那样冰冷又残酷的地方他抵触过，哭过，跑过，最终换来的是断粮断水以及不间断的毒打。

裴御没有自主选择人生的权利，如果不是因为双眼失明被组织抛弃，青年恐怕仍在尸山血海里厮杀。

如果让他重头再来，自己规划人生的话，他大概会选择早早娶妻生子，然后操持家务，照料好一大家子。

青年勾唇苦笑：“这应该就是操心命吧。”

月光铺在地面，墙上投出了歪歪扭扭的影子。

田埂处传来几声虫鸣，少女通过门缝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忽而感慨这样的生活好象也不错。

元栖意和元月溱的房间熄了烛火，房间漆黑一片。元筱见此，回到了自己的屋里躺好。

临睡前她用盐水清洗了今天摔倒时产生的伤口，又拿来伤药涂抹。

膝盖处肿成一个馒头，疼的少女龇牙咧嘴：“啊呦，疼死我了，都怪元栖意这个畜牲！”

元月溱送的伤药她没敢用，用的是自己的伤药。

她经常上山采摘，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所以准备些药以防万一。

处理好伤处，她把这瓶药放到了堂屋。元筱早就注意到了裴御手上有伤口，约莫是上山找寻自己时不小心刮蹭到的。

男女有别，裴御抱来草席和被褥，自觉的选择睡在堂屋。

在整理草席时，小瑛突然递给他一个小瓶子，“爹，这好象是元筱姐姐给你的伤药。”

青年身上常年新伤盖着旧伤，要不是被人提醒，他都没发现自己虎口处居然有这么大一个伤口。

他从未被人如此在意过，突如其来的细微关心让裴御心跳不已。

元筱半梦半醒间听到系统提醒：“好消息，裴御的两项数值升的都很快。”

他是最好攻略的角色，有时甚至不需要攻略，因为青年会自我攻略。

面板上的好感值和爱意值，随着每一次关怀悄然攀升。

少女眼皮沉重，只随意应付了一个“哦”字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