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帕库拉的决意

照美冥并没有因为枫岚的赞许而露出什么表情，只是伸出自己柔白纤细的手掌：“那么，我们成交？”

不需要什么书面保证合约之类的东西，那种玩意儿是最靠不住的，枫岚要保证雾隐在掌控之下靠的是木叶实力碾压，是雾隐没有人柱力，而照美冥要保证雾隐有朝一日能脱离开木叶的束缚靠的是多培养新人后辈和————自己的死亡。

“成交。”枫岚少见地没有用笑面虎姿态，郑重地与照美冥握了握手。

“那么，我得去通知反抗军了。”照美冥匆匆起身，“用通灵兽的话，或许还来得及让他们做些反应。”

“恩，等你准备好之后，我就可以安排你去雨隐村了。”枫岚淡淡开口。

照美冥离去之后，屋子内暂时安静了下来，不过几秒钟后，枫岚就开口道：“帕库拉，你怎么看？”

“唔————”帕库拉微微皱眉，有点儿拿不准枫岚的意思，她在砂隐村被下达过许多指令，但却极少有被询问的时候，砂隐的英雄只需要杀敌，不需要表达看法。

“怎么看什么？”她下意识地回答，声音比自己预期的小了一些。

“照美冥。”枫岚放下杯子，“你刚才全程都在，觉得她怎么样？”

帕库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中那朵已经稍稍有些枯萎的花，脑海中

将整个谈判的过程走了一遍，才缓缓开口：“她很不一样，相同的处境，我跪下去，而她却站了起来，所以您————”

她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点儿酸意：“对她也比对我要宽厚一些。”

“你觉得我刚刚的点头答应是宽厚吗？”枫岚轻笑一声，“还是觉得————我应该答应你成为物品的请求？”

帕库拉再次低下头去，不出声了。

“不过你的感觉是对的，我的确对她另眼相看。”枫岚淡淡道，“因为她是少数能看穿我底线，摸索出我游戏规则的人，甚至不需要等我开口，就能主动说出我会全程配合您捞到更多好处”。”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就不是一个被迫签订协议的人质，而是主动投身棋局的玩家，因为她已经把我会怎么利用她这件事纳入到自己的规划当中。”

他看了帕库拉一眼：“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吗？不要做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和刀子，要做棋手，做执刀人，照美冥现在已经是棋手了，虽然她的棋子很少，少到我随时可以将军，但毕竟双方是对等的。”

“而你，就象我在云雷峡中救下你时说过的那样，现在还只是棋子，棋子再怎么优秀，也不会和棋手对等，所以自然会觉得我对她宽厚一些。”

帕库拉默默地消化着枫岚的话，半晌，就在枫岚都觉得她不会再表达什么时，她开口了：“因为她有方向，她知道自己要回到雾隐去做什么，所以即使跌落到泥土当中也知道

自己还在朝着那个方向，而我没有。”

“我当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就是您的那句话，那朵花，所以我跪下去了，我把您当成了我的方向。”

她说完了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可能太多了，于是赶紧低下头，象是在等一个评判，就如同自己在砂隐村说错话时候的表现那样。

“你说得对。”枫岚耸耸肩，“方向有些时候比位置更重要，你当时不知道往哪走，所以才会选择把跟随我当作一个方向，这本身并没有错，在你当时的情况下，能抓住一根绳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帕库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曲了一下。

“而照美冥，”枫岚继续道，“她从头到尾都知道绳子在哪，所以不需要我来给她方向。她要的是工具，是手段，是一把能架她够到那根绳子的梯子，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区别。”

“那————我现在的方向是什么？”帕库拉抬起头来。

她问这句话的声音很轻，但问出来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而不是被动等待安排o

“这个嘛————就要看你是想继续做棋子还是像照美冥一样的棋手了。”枫岚笑笑，“如果你想做棋子的话，我会安排你与照美冥一起去雨隐，作为我的部下行动。”

“如果想做棋手的话————首先要有点儿野心。”他凑过去，在帕库拉耳边低声道，有没有考虑过，成为砂隐村的绝对引导者，五代目风影？”

帕库拉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五代目意味着现任的四代目风影罗砂会被取代，风影意味着自己要去统治和管理那个抛弃过自己的村子，而绝对引导者这句话，意味着没有什么长老会干涉影响，自己是完全的主宰。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荒谬，砂隐的影怎么可能被一个木叶顾问指定？

但荒谬感很快被一个更深的念头复盖，不要做棋子，要做棋手————

她回想起砂隐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千代把她当弃子，罗砂闭眼默许，长老会甚至可能在她被“自愿”成为叛忍之后立刻安排人对她灭口。

自己为砂隐杀过多少敌人？为砂隐流过多少血？然后她被当作垃圾一样丢掉了。

而现在，枫岚告诉她：你可以回去，不是回去当那个被丢掉的垃圾，是回去坐到最高的那把椅子上，将所有曾经抛弃你的人踩在脚下。

最后，则是恐惧。

照美冥与枫岚的全面谈判她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对方付出了多少代价，帕库拉都知道。

而现在，自己要成为的不是照美冥那种影子里的人，是真正的风影，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就算她对政治不敏感也能分析出来，这意味着将整个砂隐村置于枫岚的掌控下。

她脑海中浮现起自己成为风影光芒万丈的样子，但很快画面就破碎了，自己眼前坐着的，只有枫岚。

那个被照美冥称呼为恶魔的男人。

“我，我想去雨隐。”最终，她没有照美冥那种鱼死网破的勇气，“成为风影什么的————我可能还不够成熟。”

“恩，的确如此，也是很明智的判断。”枫岚并没有生气，反而体恤地笑笑，“那么，要听好我交付的任务哟。”

“是！”帕库拉立刻低下头去。

“我要你以首领的身份统帅晓组织和鬼鲛与照美冥，整个行动中你说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说退就退，谁胆敢忤逆你就直接杀掉————长门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这————”帕库拉顿时一惊，显然没料到枫岚上来就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大人，您什么要求都没有吗？”

“你经历过诸多战争，对时局的判断无需我多言，还是那句话，我既然敢用锋利的刀，自然就不怕割伤手。”枫岚笑笑，“我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在这场战争中多看多学，好好体会作为棋手的感觉。”

帕库拉沉默下来，掌控整个晓组织在雾隐村中参与战争，这的确是棋手的感觉，而长门，无疑是枫岚给自己预留的王牌，就是希望她能把这盘棋走的漂亮。

这和之前作为小队长或者统帅大队砂忍去战斗不同，那个时候她战斗的唯一目标就是胜利，而现在怎么压服那些反抗的人，尽量减少损失，获取更多利益————这些都是自己要考虑的。

而且是站在木叶————不，站在枫岚大人的立场考虑。

帕库拉毕竟也是砂隐的精锐忍者，一时间因为被抛弃而迷茫，绝对不意味着她能力弱，片刻思索后，她就追问道：“大人，是否要追查下六尾人柱力的下落？”

“不错，已经在习惯以棋手的立场去思考问题了吗。”枫岚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回答是————全凭你自己的考量，这次行动，我全权交付给你来指挥。”

“是！”

帕库拉没有再次跪下去，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不会姑负您的期望的！”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枫岚的安排，哪怕是现在选择了去雨隐村，未来也终究还是要选择要不要走上另一条路一成为风影。

但这一次，帕库拉没有拒绝，她现在明白了：枫岚大人不是恶魔，但也不是慈善家，他给了她一条漫长且困难的路，她要自己去学，去走，去争，去拼杀的路。

但在那条路尽头，是另一种人生的可能，而自己，也开始考虑这种可能。

照美冥的选择鼓舞了帕库拉，就算是从零开始的人，也可以站着谈判，而自己甚至不是从零开始，她有枫岚大人撑腰，指点，铺路————

自己曾经跪下过，而现在，她想要站起来。

并且与照美冥不同，帕库拉对砂隐村的感情十分复杂，但至少————她已经不再愿意去牺牲自己来再次将砂隐村洗白了，这种事情她已经做过一次，不打算再做第二次。

哪怕是现在，帕库拉仍然不会完全相信自己能做到，但她愿意去相信一件事—枫岚大人说“你可以”的时候，通常是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