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安长林放弃调查

医院里，安欣终于悠悠转醒，生命体征逐渐平稳，此刻正由医生护士推往普通病房，安长林和孟德海紧紧跟在旁边，寸步不离。

安欣的脸色惨白，他不停眨动着眼睛，眼珠四下乱转，似乎在查找什么，可氧气面罩下的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安欣想说话，想询问，可他的嗓子干涩刺痛，轻微发出一个音节都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的死去活来，他昏迷太久了，身体的机能还没有彻底苏醒。

安长林和孟德海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几乎是同时黯淡了下来，他们都明白，安欣是在查找李响。

病房里，一波又一波的人接连探望安欣，可安欣始终没看到李响，始终没听到与李响有关的半点消息。

安欣向安长林投去探寻的目光，安长林却视若无睹，不予理会。安欣又看着孟德海，孟德海低下了头，不愿让安欣看到眼里的泪花。

高启强是最后一个来看望安欣的，他身后跟着高启盛和唐家兄弟，这组雷打不动的四剑客，拎着一大堆水果花篮，几乎堆满了半个病房。还好，这间病房是安长林特意安排的VIP单间，倒也宽敞。

高启强一屁股坐在了安欣的床沿，握着安欣的手就是一顿痛哭，眼泪鼻涕齐流，打湿了安欣手背的输液管针头，安欣吃痛，一缩手，有些嫌弃地瞪了一眼高启强。

唐小龙连忙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了高启强，高启强顺手擤了一个大鼻涕，这才哽咽着说道：“安欣，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安欣张了张嘴，却还是发不出声音，高启强一看就急了，指着安欣嗫嚅的嘴唇，转头冲着安长林和孟德海就是大叫：“安……安局，安欣他他他不会变成了哑巴吧？！”

安欣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索性闭上了嘴巴。高启强这下更急了，还以为是氧气面罩没有氧气了，伸手就把面罩给摘了，吓得高启盛一个激灵，连忙把氧气面罩给戴了回去：“哥，你想害死安警官啊！李警官已经……你……”

高启强目光凶狠，瞪着高启盛，安长林和孟德海也猛地看向了高启盛，高启盛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知失言，连忙闭了嘴，拉上唐小龙唐小虎就悻悻地离开了病房。

高启盛的这句话，尤如一个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安欣的头顶。安欣的双眼已经泛红，他努力张了张嘴，用尽力气发出了一串音节：“响……怎么……了？”

高启强抹了抹眼泪，别过头去，不知道怎么面对安欣。

安欣挣扎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可他身上打着石膏，肢体格外僵硬，这具身体已经不听他使唤了。高启强连忙轻轻拍打着安欣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安抚住情绪激动的安欣。

“安局，小盛不是故意的……”高启强眼泪啪嗒啪嗒直掉，安长林手肘撑着膝盖，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孟德海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如泄闸的洪水，奔涌而出，“老安，我……我先回局里了。”

孟德海走了，是捂着脸走的，留给安欣的只有不住啜泣抽动的背影。

这一切，安欣都看在了眼里。他目眦欲裂，张大了嘴巴，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他想问，想喊，想叫，可是这该死的身体，不受他的控制，这该死的嗓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高启强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边安抚着安欣，一边用自以为很温柔的声音在安欣耳边轻声劝慰：“安欣，你不要太伤心，李警官虽然离开了这个世界，可他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滚……”一声不大却足以震撼整间病房的怒吼声从安欣的嗓子里发出，他表情痛苦，吼完这一声后，只觉嗓子一阵刺痛，随后一股温热腥甜的液体从嗓子眼冒出，最后经过口腔，喷在了氧气面罩上。

高启盛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只听见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滚”，然后就是高启强惊恐慌乱的叫声：“医生！医生！”

高启盛不明所以，但是脚下马上就朝护士站狂奔而去……

京海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曹闯站在安长林办公桌面前，脊背佝偻，面露疲态。

安长林看着曹闯送来的车祸案件资料，重重地叹了口气，他难得的点上了一根烟，并给曹闯也来了一根。

“你在一线多久了？”安长林走到窗边，背对着曹闯，吸了一口烟，烟雾吐在玻璃上，打出了一个漂亮的烟圈。

“快三十年了吧，我也记不清了。”曹闯挠了挠有些蓬乱的白发，猛地嘬了一口手里的香烟。

“三十年的老刑警，你觉得这个案子，还有查下去的必要吗？”安长林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在曹闯看来，安长林好象在问他一个普通警察都会遇到的问题，又好象在暗示曹闯这个案子没必要再查下去了。

以曹闯对安长林的了解，他想要的答案，应该是后者，所以曹闯在抽完手里的烟后，叹了口气，只回了一句：“人都死了……”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安长林看着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刑警队长，后背已经佝偻，须发皆已苍白，心中不禁升出一股愧疚，如果不是自己占着茅坑，他应该已经升到了这个位置吧。

安长林抽完手里的烟后，又点上了一支，脑中的思绪还在乱飞。

这个世界上，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安欣在医院里度日如年，以泪洗面，白江波却一边泡着澡，一边喝着香槟，手里还拿着电话，正在和老婆儿子报着平安。

安长林决定放弃调查车祸事故后，一直蹲守白江波的雏鹰和麻雀小组，纷纷撤离了枫林别苑。

有些事，不是做了就会有意义。

“高启强那小子真有两下，直接给我摆平了所有事，哈哈！”

白江波对电话，笑的格外嚣张和大声。

而电话那头的陈书婷却微微皱眉，高启强？她思索半晌，一个发胖的中年男人的形象在脑海中逐渐浮现，越发清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