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安欣的选择

安欣不说话了，他也看到疯驴子被抓后的表情，那分明是一种重获新生的激动，而不是犯罪分子该有的恐惧和慌张。

安欣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脑海里是这一年来，高启强为旧厂街的百姓做的点点滴滴；是高启强打击犯罪活动时的积极热情；是他保护弟弟妹妹时的声泪俱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安欣陷入了迷茫之中，一边是信誓旦旦做好人的高启强，一边是口口声声从未来复活的李响，这样的两个人，他要怎么去相信？

一个刷新了自己对演技的认知，一个颠复了他二十多年的科学认知，如此不可思议的事，却在自己身边发生了，而这两个人看起来又是如此的真诚。

安欣的内心无比纠结，他感觉有一只大手正紧紧攥着自己心脏，疯狂揉躏，那份钻心的痛苦腐蚀着他的神经，他好怕自己变得麻木，好怕再也不相信亲情和友情。

安欣闭着眼睛，不愿去看后视镜，他在心里祈祷，凶手一定是疯驴子，一定要是疯驴子。他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只有这样，他的信念才不会崩塌。

李响没有打扰安欣，他知道，安欣肯定陷入了内心的旋涡，他愿意陪在他的身边，静静守候，只要安欣需要，他就立马伸出援手。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

警车很快驶入了京海市公安局，疯驴子被一众刑警簇拥着拷进了审讯室里，等待疯驴子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局长办公室，房门紧闭，窗帘拉拢，里面依稀传来安长林和孟德海的训斥声。

“安欣，李响，你们两个想干什么！”安长林猛地一拍桌子，愤怒让他的表情变的有些狰狞。

“安叔，不是，我们……”安欣绞着双手，低着头站在一边，李响站在他身边，也低着头，两人象犯了错的学生，不太虚心地接受老师的教导。

“别叫我叔，我不是你叔，你是我叔！”安长林一拍桌子，气的声音都在打颤。

“好了好了，老安，别生气了，气大伤身。安欣，你要还把我当长辈，这案子就别查了，证据这么充分，已经可以结案了。”孟德海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和煦笑容。

安欣眼珠滴溜乱转，来回扫视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两大局长。

安欣转头看了一眼李响，两人目光对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安长林和孟德海又被领导施压了。

李响咳嗽两声，挺直了身板，表情严肃：“好的，请安局孟局放心，我们马上把材料移交检察院，保证不拖后腿！”

说完，还敬了个军礼，不等安长林发作，拉着安欣就往外跑。安欣和李响并肩下楼，两人神色都异常凝重。

他们前脚刚抓到疯驴子，后脚安长林就来了电话，疯驴子的提审还没结束，上面就要求结案。这一幕何其相似，当初徐江案件就是如此，被上面领导要求尽快结案。

安欣想追查，却受到重重阻挠，一只无形的大手，试图阻挠光亮照进黑暗。

李响叹了口气，深感无力，明明他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明明他知道谁有问题，可这些人就象泥鳅一样，能看的见，却抓不着，滑的很。

“安欣，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李响停住了脚步，表情严肃。

“什……什么问题？”安欣不尴不尬地笑了笑，挠着脑袋，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家伙不会问孟钰和他同时掉水里了，要先救哪个吧？废话，肯定救小钰啊！

“这辈子，我是一定要把高启强绳之以法的，我和他，你帮谁？”李响盯着安欣的眼睛，把安欣盯的头皮发麻。

“响，我们都是人民警察，当然要和违法犯罪斗争到底呀，只要高启强犯罪了，我肯定和你一起办他。”

安欣心虚的呼了口气，不知怎么的，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高启强拿着饺子，隔着电闸门与自己对话的场景，高启强想用自己的命扳倒白江波，查出背后黑手，来换取高启兰下半生的幸福。而这些，安欣并没有告诉李响。

与此同时，昏迷不醒的陈金默被送往了最近的人民医院，陪同前去的是曹闯。

病房里，陈金默悠悠转醒，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圈或坐或站的警察，游离的神思慢慢回归大脑。

陈金默咳嗽两声，稳了稳心神。昨天他把疯驴子踹进海里之后，眼看着警察开着快艇就要过来了，老默心一横，找了个木棍，一棍把自己敲晕，身上也伪造出打斗的伤痕，顺利躲过了巡查。但他明白，警察的一番审问是躲不掉的。

曹闯搬了个凳子坐在老默面前，双手撑着膝盖，他什么都没说，一股老刑警特有的气场瞬间铺开，如鹰隼般的犀利目光就已经将老默看的浑身不自在。

老默舔了舔皱皱巴巴起了皮的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曹闯咳嗽一声，开口询问：“陈金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海上？”

“我……我是想……”

老默支支吾吾，话还没说完，就被曹闯打断了：“你不是去进货的。”

“不是，警官，我是想给强哥帮忙，我……”老默一句话还没说完，又被突然闯进来的高启强打断了。

“老默！你没事吧！”高启强推开病房门，呼哧带喘，一脸的焦急，高启强身后还远远跟着张彪的麻雀小组。

老默和高启强对视一眼，老默张了张嘴，接着说：“强哥，对不起，我失败了，没有抓住疯驴子。”

说着，老默一脸愧疚地低下了头，高启强见状松了口气，走到老默身边，拍了拍老默的肩膀，轻声安慰：“嗐，你没事就好，没关系，安欣已经抓住疯驴子了。”

闻言，老默抬起了头，眼睛瞬间有了光彩。

曹闯皱着眉头，眼神复杂，这两个人在唱什么双簧？

“张彪，你先带高启强出去。”曹闯眼神示意张彪，张彪秒懂，带上一名警员，推着高启强就下了楼。